信是等待的复数
白泉高中 钟佳恩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9月07日 第 8 版 )
那年,高一开学不久,发现办公桌有只粉色鎏金信封,写着“钟老师收”。拆开信封,是三页稿纸,落款只有“小赵”两个字。
“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些话,所以选择写下来。”
她在信里袒露自己敏感又脆弱,步入高中后,始终被低落的情绪裹挟,常常失神发呆、彻夜难眠。我想起教室靠窗的位置,那个总是低着头,连发言都怕打扰别人的女孩,犯了难。
那是我工作的第一年,面对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我一时手足无措。我不敢贸然找她谈话,怕自己的话会化作无形的压力,让她缩回自己的壳。我提笔回信,感谢她的信任,并和她约定往后就以书信的方式交流。
就这样,我们一直保持着纸笔往来。有一回,信里只静静躺着一幅简笔画。一只小猫紧紧缩成一团,耳朵向后贴伏,尾巴向内收拢,边上淡淡地落着几个字——这好像我。
望着画上那紧绷的线条,我心底不由一阵发酸。我也没有写字,只是拿起笔,顺着原画的笔触,把小猫紧紧收拢的尾巴,轻轻向外勾出一小段,添成一个柔和的问号。
往后的几封来信里,小赵依旧没有彻底打开心扉。直到两周之后,信封里才出现一幅新的画——小猫舒展着身子伸懒腰,尾巴高高翘起,松弛又带着一点得意。她在信中说,那个问号没有答案,却是一份邀约。
日子缓缓推移,期末悄然临近。小赵的信薄了许多,字里行间却多了几分从容。她告诉我,她慢慢接纳了自己的情绪,也认真记下了这段以纸相伴的时光,下学期,她依旧想要给我写信。
一封又一封的信,叠成了等待的复数。在一来一回之间,初登讲台时常惶恐的我,也被她袒露出来的柔软悄悄熨帖。那些从角落递出来的字句,不只是她向外伸出的手,也一点点照亮了初入职场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