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不只是粽子的记忆
薛晓波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6月19日 第 03 版 )
端午至,姐姐送来了自己包的粽子。她笑着说:“好几年没包了,连打结都不会了。”我蒸了几个,发现其中一个米粒都松散了。想起早几年她包的粽子,紧实饱满,棱角分明,心里不免有些怅然。姐的手艺,是真的生疏了。
我说,要不我学着做做?母亲摆摆手:“粽子现在我也不太想吃了。你要是真想学,给我做些酒酿吧,我想吃老底子的酒酿馒头。还有那老底子的盐烤土豆、盐焗虾、盐焗蛏子。端午那天把你姐一家叫上,我们聚一聚。”
母亲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期待。那些“老底子的味道”,是她记忆深处最踏实的慰藉。
在舟山,端午的餐桌从来不只有粽子。小时候,母亲会在门框上挂菖蒲和艾草,用雄黄酒在我们额头上点一下,说是驱虫避邪。家里的饭桌上,除了粽子,一定有虾、有蛏子、有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小土豆。靠海吃海,舟山人家的端午,一半是粽香,一半是海味。
可这些年,我们做子女的忙工作、忙孩子,家里的端午越过越简单。母亲嘴上不说,心里是失落的。她念叨的那些菜,我们已经很久没做给她吃了。
我从来没做过盐烤土豆,也没做过盐焗虾和盐焗蛏子,心里没底,但决定先试试。毕竟端午那天要给母亲和姐姐一家做,总得提前练练手艺。邻居家刚好种了本地土豆——就是舟山本地那种皮薄肉黄的小土豆,我便厚着脸皮去讨了些。又跑到菜场,跟卖蛏子的舟山老板娘说要买来做盐焗的,她热心指点:“蛏子要选大的,这样做出来好吃。”
找遍了周边的超市都没找到粗盐,只能用细盐代替。先把盐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翻炒,加入花椒、香叶、八角。等香气飘散出来,盐粒炒到微微发黄,关火备用。
同样是盐焗,虾和蛏子的做法却不一样。盐焗虾要的是那股复合的香气。我把一部分炒好的盐和香料铺在锅底,虾一只只摆上去,头尾整齐,再用剩下的盐全部盖住,埋得严严实实。小火慢焗10分钟,盐层像一个密闭的小窑,把虾的鲜味和香料的香气一起锁住。
盐焗蛏子却不同。花椒、香叶、八角虽然炒进了盐里,但在铺之前,得把这些佐料细细地刷掉、挑出来,只留纯粹的盐底。干净的盐铺好后,蛏子一只只开口朝下,整齐排列,再铺上姜丝去腥提鲜。盖上锅盖,短时清蒸,稍加焖制。出锅时,蛏子微微开口,露出嫩白的肉,轻轻一嘬,汁水清甜。
盐烤土豆倒是朴实许多。本地的小土豆洗净不去皮,加盐、花椒、生姜,水加到三分之一,用砂锅煮,水沸后转中小火煮上半个钟头,再倒到铁锅里用大火收汁。等水分全部蒸发,土豆表面起了皱就可以吃了。剥开皮,里面粉糯糯的,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土豆本身的清甜。
做完这些,我还第一次在夏天尝试做酒酿。夏天温度高,发酵的节奏快,稍不留神就容易发酸,我起初没有十足的把握。等到酒窝里有了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舀一勺尝尝,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酒香。我也给母亲舀了一勺尝了尝,她点点头说甜,我终于放心了。
母亲夹起一个盐烤土豆,咬了一口,说:“就是这个味道。”又尝了尝盐焗蛏子,点点头:“蛏子这样做,鲜。”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看得出来,她是满意的。那些她念叨了许久的老底子的味道,终于又回到了舌尖上。
母亲说:“端午那天你姐他们来了,就照着这样做。”
我心里终于踏实了。试验成功了,端午那天的团圆饭,就有了底气。
父母老了,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份熟悉的味道,一场团圆的饭,一次被儿女放在心上的温暖。母亲说不想吃粽子了,其实不是粽子不好,而是她想念的那些老底子的味道,我们好久没有做给她吃了。
我觉得舟山人的端午,从来不只有粽子。那些老底子的盐烤土豆、盐焗虾、盐焗蛏子,那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笑声,才是这个节日真正的内核。节日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停下来,用心为父母做一顿饭,用味道唤醒他们的记忆,用陪伴温暖他们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