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深巷端午长
何波杰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6月19日 第 03 版 )
端午节,定海老街的这条深巷很是热闹。还没走进巷子,粽香就拽住了我。循着香气步入小巷,一家临街的包子铺吸引了我,端午时节,店家也应景做起了手工粽子。
儿时外婆最擅长包碱水白米粽,每每裹完最后一只,总会悄悄藏入一颗红枣。谁若是恰巧吃到,便寓意整年顺遂安康。外婆离去后,我已经许久未曾细细品味。
正巧腹中空空,我便走进店里,买了两只箬叶包裹的碱水白米粽。捧在掌心,仿佛还能触到记忆里外婆掌心的温热。蘸上少许白糖入口,箬叶的清芬混着糯米的绵柔在舌尖漫开,满口清雅回甘。瞬间牵出外婆当年裹粽的光景:上等糯米用清水浸泡整夜,拌入少许碱面,米粒便晕开温润的浅黄。取一片箬叶或笋壳,灵巧卷成锥状,填米、收口、捆扎,一气呵成。慢火慢煮数个时辰,整间屋子都萦绕着碱水与箬叶交织的幽香。出锅后浸入井水凉透,蘸白糖食之,黏糯而不糊,清甜又爽口。
走出包子铺,巷口的空气里又换了一番滋味。白斩铺门前,老板娘早已摆出一捆捆青绿菖蒲与艾草。她说这些草木皆是父亲登上长岗山,从自家山地间亲手采收。地里自种数方艾草,再搭配山间割来的菖蒲,一一捆扎成束,趁着节日摆摊售卖。驻足挑选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位听闻2元一捆的老奶奶,一口气买下5捆,除自家悬挂,还要分给儿女各家。一位老人特意挑了一束根须修长的菖蒲,眉眼间满是欢喜。原来他要做民俗里的“菖蒲人”:将菖蒲根切作细条方块,以雄黄酒浸泡,再用五彩丝线穿成小巧人形,挂于门帘,祈福驱邪,安守家宅。我正出神,老板娘又指着地上的野草说:“这是鱼腥草。”
老板娘的父亲还捎来许多鱼腥草,成捆摆放待售。相比艾草的抢手,它们显得有些落寞。我向来只当它是寻常野草,经老板娘细说才知,清热消炎的复方鱼腥草片,原料便是这质朴草木,天生清热解毒。菖蒲艾草很快售卖一空,唯独鱼腥草少有人问津,大抵是熟知它药性与吃法的人本就不多。终究不乏识货之人,年长的陆续驻足买下,或焯水入菜,或泡茶养生,更多人则留着端午当晚煮水,给孩童泡澡沐浴,寓意驱灾祛病,安稳度夏。看着老人们提着草药远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些粗糙的草木里,藏着长辈说不出口的惦念。我想起外婆,她从前也信这些理儿。
老板娘说,每年端午前一夜,她都会将鱼腥草连根洗净,慢熬出一锅浅褐药汤,兑入温水给孩子泡澡。孩童坐浴盆中,她轻轻撩水擦拭,口中轻声念着乡间老话:“洗了百病除,一年不长痱。”草药清润浸过肌肤,往后整个盛夏,只留一身淡淡草木香。
箬叶的糯香与菖蒲艾草的清气,交织在定海深巷的烟火里,将端午晕染得绵长。只是,那个会在粽子里藏红枣、会给我系五色丝线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