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翰钦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情节，对于我来说是很陌生的。除了在文字和电影里感受过那丁点不够完整的镜头以外我无从知悉。

　　已故的爷爷打小勤奋又能干。虽然由于时代的客观原因家境会不好，他只念过几年小学，认得些字和算数。但他硬是靠着自己的虚心好学、稳重踏实一步步从一名办事员、小会计到当了大厂长。

　　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见过爷爷的那辆三角档凤凰牌的自行车。那个戏言里的“老爷车”，只有“老爷”才骑得上的车。

　　那时能有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可是身份的象征。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那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得到的，没一点社会关系、社会影响，没有专门的票只有雾里看花、望眼欲穿的份。自行车票稀缺得很，普通老百姓基本没机会。若不是爷爷的优异表现，也不会有了那段凤凰传奇的开始。

　　那自行车浑身黑色的外衣装点了它高贵大气的外表。一个个金黄色的凤凰飞旋交错在车架上栩栩如生、特别显眼。尤其是在大太阳底下那凤凰更是像活了一般，裙带一样的羽毛和尾巴不时闪耀出密集的夺目金光，如神话里描述的那般，有飞云掣电、一骑绝尘的架势。爷爷把它当宝一样，它的地位就快和我这个大孙子平起平坐了。车稍有一点脏爷爷就来不及似的立马拿湿布擦洗，擦洗完还得擦干擦亮，比对待吃饭还上心。我和表弟习惯后座、前档上占位，一边催促着爷爷的速度，一边会在那扯着嗓子学凤凰叫，就怕周围人没看到没听到。

　　我父亲最早骑了很多年的也是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父亲天天上班通勤、集市买菜、远门办事靠的都是它。父亲总夸它质量过硬、模样俊俏，骑起来既轻松又舒服。虽然到了后来周围人渐渐开上了摩托车和小汽车，可一向勤劳节俭的父亲始终没有换下他的座驾。他总说除非老得不能骑了才会淘汰置换了它。

　　我知道价格因素只是表面的托词。父亲与凤凰的牢固情谊，源自于他的不舍。他总是一天到晚替别人着想，换座驾的钱想着能给父母置换些更实用的家什，想着能给我添置些我营养伙食，想着能帮朋友解决燃眉之急，想着党员的身份能给社会多点贡献……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

　　父亲就是靠着它续写着扶老携幼的凤凰传奇。

　　本世纪之初，我去外地上学时，自行车早已经是不稀奇的物件了，凤凰牌的自行车都快成了古董的代名词了。由于不想多浪费钱，我上下学一开始骑的也是这历久弥新的老家伙，与周遭同学们的座驾相比已显得格格不入。尽管其他同学时常会有带着玩笑性质指指点点，让“老爷车”的称谓完全变了最初的味道，但我是不屑因此而被别人嘲笑的。我一心只想着同样能达到目的，价廉物美的工具能给家庭少一点负担。这就是我一直坚持的简单直白的凤凰传奇。

　　斜阳西下、暖意洋洋，多少年后当视线里再度浮现许久不见的“老爷车”远去的背影，虽没有像朱自清先生笔下的那般热泪盈眶，然而那在心里扎了根的凤凰传奇依然是那么平凡与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