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番茄炒蛋

李海州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5年05月29日 第 05 版 )

  □李海州

  那天,我跟爱人都忙,没准时下班,结果六时多到家时发现读五年级的儿子,竟然烧了四盘菜,有虾皮水蒸蛋、冷菜皮蛋豆腐、炒小青菜还有一盘番茄炒蛋。前面三盘菜比较简单,但能把番茄炒蛋炒得像模像样,我感觉确实不容易。

  记得我自己第一次学做番茄炒蛋,是读小学四年级左右,应该是十岁。那时我家菜园子里种了一些番茄,红得发亮,轻轻一捏就能感受到皮下的汁水在涌动。家里还养了几只母鸡,很自然番茄炒蛋成了我家的家常菜。那时看母亲站在灶台旁,手里握着一把铁铲,先把鸡蛋炒好,盛在碗里,然后炒番茄,快熟的时候,再把鸡蛋放入,很快一盘番茄炒蛋就起锅了。

  观摩学习妈妈多次做番茄炒蛋后,我让妈妈给我体验一下做番茄炒蛋的滋味,但妈妈总是让我体验一小段,要么是炒鸡蛋、要么是最后给我炒几下,体验不到自己独立完成的感觉。她老提醒我要翻炒,不要烧焦,但我常常发现最后收汁很难,一不小心,就焦了,妈妈又会提醒:“烧菜要注意火候。”

  记得一次也是父母外出,让我和妹妹自己做蛋炒饭吃。但我自作主张,就做番茄炒蛋。我把大番茄洗干净后,要切番茄时,紧张得手都在微微颤抖,番茄切得大小不一,而且发现番茄皮很韧,很难切下去,费了不少时间才把番茄切好。打鸡蛋的时候,我用力过猛,一个鸡蛋就滑到碗外面了,手忙脚乱得把鸡蛋用手抓到碗里,搅拌均匀。那天的番茄炒蛋,蛋有些焦,番茄也烂成了糊,但妹妹感觉味道还不错,我也感觉自己很厉害,相对复杂的菜终于也会烧了。

  吸取经验后,我把番茄炒蛋的技术掌握得稳稳的,每次烧得都不错,甚至妹妹说我的番茄炒蛋比妈妈烧的都好吃。后来我每次放学回家常常会先去摘番茄,再去鸡窝里拿鸡蛋,快速地把作业做好,就等着妈妈叫我做番茄炒蛋。做到后来,只要是我烧的番茄炒蛋,一家人都会吃得津津有味。爸爸总是大口扒着米饭,连声称赞“好吃”;妈妈会细心地把蛋和番茄拌到米饭里,慢慢品味;而妹妹,会把番茄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吃得津津有味。这道菜,承载着我们一家人无数温暖的回忆。

  番茄炒蛋虽是家常菜,却也有“高光时刻”,不少名人都对这道菜情有独钟。汪曾祺在《食事》里写到,昆明菜市上的番茄“饱满如红玉”,用来炒蛋“须得快火,蛋液刚凝便起锅”;梁实秋在《雅舍谈吃》里更直白:“番茄炒蛋是懒人的福音,却也是饕客的至乐。”据说张大千旅居海外时,常亲手做这道菜待客,还特意强调:“番茄要选皮薄的,炒时不能加水,全靠茄汁入味。”名人们的偏爱,倒让这平民小菜多了几分雅趣。

  番茄炒蛋,原材料现在很常见,但其实番茄不是本土货。它原产于南美洲,明万历年间,随西洋传教士漂洋过海,起初被当作观赏植物,因其艳若朱砂,人称“番柿”。直到清末,人们才敢放心食用。如今它早已扎根中国,甚至有了“西红柿”这个土生土长的名字。有趣的是,北方的番茄硬实耐炖,南方的则软嫩多汁。我喜欢用本地菜市的老品种,虽个头不大,但色泽饱满,炒出来的汁水浓得像胭脂,色香味俱全。

  如今,我也有了儿子,他对炒菜也有天生的喜欢,教会他基本的烧青菜、炒鸡蛋后,他还有很强的探索精神,我就把这道番茄炒蛋教给他。儿子学着我的样子,认真地搓洗着番茄,眼神中满是专注。切番茄时,我在一旁紧紧盯着,生怕他不小心切到手。打鸡蛋的时候,他笨手笨脚的,但那股认真劲儿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在我的指导下,他多次实践,终于学会了这道菜。

  番茄炒蛋,这道看似普通的家常菜,却有着独特的魅力。如今每次做番茄炒蛋,总想起母亲的话:“火候到了,就能烧好了。”生活何尝不是如此?寻常食材,用心料理,便是人间至味。这一盘红黄相间的朴素菜肴,盛载着我们三代人的记忆,也炒进了我对平凡日子最深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