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静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下雨，我个人不太喜欢雨天。这对我来说意味着潮湿，泥泞，危险。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四面环山的农村，依山傍水，少时经常和邻居家的哥哥姐姐们上山采蘑菇，挖药材，也下水摸鱼捉虾。哥哥们常在夏天去河里游泳，晒得黑黝黝的再跑回家，还带上脏兮兮的我和姐姐，总少不得被妈妈和邻居婶婶们念叨。

　　可他们乐此不疲，被说得狠了也只是歇上几天后悄悄再去。小河离家不远，街坊邻居们常去河边挑水回家喂牲畜，或者直接牵牲畜去河边饮水。

　　我家里养过牛，母亲去山上放牛时我总会跟着并张罗着牵牛去喝水。那会儿小伙伴们都会比较，今天我带家里的牛去喝水啦，你看我给父母帮忙了；明天小亮用水桶提着水回家喂猪仔，瞧瞧小亮力气多大……总以能帮到父母为骄傲。下雨天为父母送雨衣雨伞，为院子里的干柴和粮食盖上塑料布来遮风挡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觉得自己的作用也很大呢。

　　那时的我觉得下雨真好啊，雨季学校就开始放假，放假多好啊，可以窝在家里看电视，多舒坦。

　　雨天太多，无法好好放牧，用作冬季储备的干草会大量消耗，所以大多数时候母亲还是会冒着雨，披着一件塑料袋子改成的雨衣，行走在山间小路上。

　　这个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就不去帮忙了，大家商量好聚到一起看电视。雨天对我们来讲是嘻嘻哈哈和热火朝天的日子。那个时候我还是蛮喜欢下雨天的。

　　直到12岁那年的某个雨天，母亲去山上放牛，牛突然滑落河中，母亲慌忙去追，不小心滑倒摔下台阶摔断了小腿，那之后我便讨厌下雨天。

　　我想，要不是下雨，路不会变得那么滑，小牛不会跌入奔腾的河中被冲走，母亲也不会摔倒，更不会摔得那么狠。年幼的我守在医院，眼里都是抱怨和心疼，抱怨雨下得大，埋怨母亲不应该在这种天气上山放牛，更不应该去冒着危险追赶小牛，那么大的人还摔倒。

　　哥哥看到我嘟嘟囔囔的，第一次板着脸说我不懂事。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我确实很不懂事，摔倒怪下雨天；晾着的衣服被淋湿怪下雨天；河水涨潮淹没了我修建的小城堡怪下雨天；甚至是摸不到鱼和虾也怪下雨天。从来没有找过自己的原因，一直在对雨有怨怼。这种讨厌雨天的情绪延续到我毕业工作。

　　我工作以后，家里的牲畜减少，母亲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田地上。播种、除草、施肥、浇灌和秋收，我都没有参与过。我不知道几月份该种地，几月该除草。每次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母亲都在田间。我总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忙啊，直到有一天和母亲打电话时，听到邻居婶婶在那边和母亲抱怨：“老天爷怎么还不下雨，再不下雨就干旱了，我可做不到你那么拼命，没条件创造条件去浇地。”

　　我问了一句，婶子就不顾我母亲的劝阻说，“小文，你知道你妈天天忙什么吗？她去河边挑水到田间，给一棵一棵的禾苗喝水呢。上次你妈都被晒中暑了，还送去医院抢救了，那腿都落病根了，可不要再……哎，要是来一场大雨就好了。”

　　我问：“下一场大雨就不干旱了吗？我妈就不用去浇地了？”婶子哈哈笑，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天真：“是啊，咱们农村人不就是靠天吃饭嘛。”

　　从那以后，我默默求雨。下雨吧，下了雨土地有水喝，禾苗会长大，母亲也不需要那么辛苦劳累；下雨吧，我已经长大了，会看好天气预报收衣服，会出门前准备雨具。最主要的是，即便家里因为雨而影响收入我也有能力帮扶父母了……

　　现如今，我生活在一个多雨的城市，再过不久就要到梅雨季节了。所谓的梅雨季节就是，一年两场雨，一场下半年，这是大家开玩笑似的说法，但这里的雨季确实漫长。雨天时，家里的地板都是湿的，无法晾晒衣服，但是我没有再抱怨。控制好情绪，放上一段舒缓的音乐，看一看书，或者捧一堆零食看场电影。

　　又到了播种的季节，下了雨，禾苗会长得快，父母也不会再那么辛苦。

　　所以，下雨吧，尽管我不喜欢，但我也欢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