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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滋味
大饼油条的岁月情怀
海晏清风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22日 第 11 版 )
若有人问我,早餐最爱何物,我会不假思索地答:大饼油条。海鲜面、包子点心固然可口,但在我心里总要往后排。这一副大饼裹油条,是刻在记忆深处的早点,半生岁月流转,百吃不厌。
儿时一个清晨,我跟着父亲从朱家尖岛渡海到沈家门渔港,挑着自家种的蔬菜去赶集。街上人来人往,我踮着脚帮父亲吆喝:“新鲜自家菜,快来买一买!”从晨光初露忙到近午,筐底的蔬菜才尽数卖完。归家途中,路过一家大饼店,锅里的油条快要售罄。父亲给我买下仅剩的一副大饼油条。那时不懂细品滋味,只一股脑囫囵吞下,无须豆浆佐食,口中唾液便柔化了酥脆的饼与油条。说不清是何等鲜香,只牢牢记住一个感受:好吃。这份简单的欢喜,自此扎根心底。
后来才知晓,大饼油条是流传千年的民间吃食。大饼可追溯至秦汉的“白饼”,清代《调鼎集》亦有记述;油条最早见于南朝江南,古人以面粉调糊入油炸成条状,到唐宋改良发酵之法,炸出来的油条愈发蓬松香脆。一烤一炸,两样本就独立的美味,合在一处,大饼裹紧油条,酥香交融,堪称人间绝配。年少的那一口,来不及细细分辨层次,只知道咽下之后,满心都是满足,这份偏爱从此难以割舍。
读书时代,校门口的大饼油条店是我们少年人的乐园。放学时分,几个伙伴凑钱买上一副,你一口我一口轮流分尝,伴着欢声笑语走在回家路上。一副大饼油条,分的是吃食,共享的却是年少无忧的时光。
待到工作成家,每逢去菜场买菜,返程总要捎上一副大饼油条。这时的吃法,多添了一袋袋装豆浆,吸管一插,边走边啜,或是带几副回家,饼香、油香漫开,一家老小都喜爱。有时女儿一边吃着,一边还会高兴地唱起儿歌:“大饼油条,馄饨豆浆喷喷香……”大饼油条,也就成了我们家餐桌上相对固定的晨间烟火。
曾读过梁实秋先生的《烧饼油条》,文中写道:“烧饼油条是中国人标准早餐之一,北方不分省份、不分阶级老少,大多爱吃……说来奇怪,我对于烧饼油条从无反感,天天吃也不厌。”深以为然。
今年国庆,是我退休前最后一个国庆长假,寻了个清晨,专程到老店吃大饼油条。不再匆匆打包带走,而是坐在店里,等一炉现烤大饼、一锅刚捞起的热油条,再点一碗咸豆浆,慢慢品尝。抬眼望去,店挨着菜场,路边还有菜农摆出自家栽种的鲜蔬,带着泥土气息,引得路人驻足挑选。
时光仿佛在此刻重叠。从前,是卖完菜,才舍得换一副大饼油条。如今,是坐着吃大饼油条,静看旁人卖菜。世事流转,场景颠倒,一饭一景,皆是怀念。
变化的,是年岁与身份;不变的,是大饼油条这一口朴素浓香,是人间烟火里那份安稳的暖意。食物承载的从不只滋味,还有半生的来路,那些辛劳、欢喜与平淡岁月,都裹在这一副大饼油条之中,绵长回味。
人间日子,大抵便是这般模样,奔波之后有一口热食,心安足矣。岁月虽变迁,滋味仍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