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坐车去上海，行程漫长，无聊之际将目光投向窗外。只见朵朵白云，在天边层层堆叠。忽然想起不久前读过一本写云的书，便起了兴致，于是一路上，我时时抬眼望天，观云、识云、赏云。云在车窗外，一路相随，一路变幻，竟为这段旅程添了许多意趣。

那些低低的、一大团一大团聚拢的，该是积云吧。它们慢悠悠地飘荡，不断翻涌变幻，幻化出千姿百态的生灵。瞧，那边仿佛游来一只鸭子，张着扁扁的大嘴，扑棱着翅膀，自在凫游在碧蓝的“天河”之上；这边立着一只耷拉着耳朵、独自徘徊的小狗，莫不是寻不着伙伴，正暗自惆怅。车子向前飞驰，这些云做的小生灵，便一程一程地向后退去，仿佛特意赶来，为我送行。

在成片的云海里，忽然钻出一团模样萌萌的云。初看像一头小熊，掠过天际时，身形慢慢变幻，好似将迎面而来的云团一口口吞入腹中。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转眼间，云团幻作麒麟，鳞甲分明，瑞气腾腾；继而又化成一条巨大的白龙，悠悠地游过，渐渐消散在遥远的天边。好一出酣畅淋漓的天公戏法！

流云还会幻化出一张张脸庞：有温柔凝望怀中婴儿的母亲，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慈爱；有饱经风霜、望向远方的老奶奶，那若隐若现的皱纹里，似乎藏着数不清的往事；还有一对深深凝望、依依惜别的恋人，眉目宛然，惟妙惟肖。一阵风掠过，两朵云做的面容越飘越远，一点点散开，直到淡得无影无踪。这一别，那两朵云，它们可还会在天空的某处重逢吗？正想着，忽见远处有一缕长长的尾迹云缓缓划过，莫不是，也在为这对云中恋人送别？

车行至嘉兴，天上的云忽然蒙上一层淡淡的灰黑，并逐渐由淡转浓。云气沉沉，恍如米友仁笔下烟云缭绕的山水，处处是写意的水墨意境。我想起书上说，这样的云往往是落雨的前兆。果不其然，雨点很快噼噼啪啪敲打在前挡风玻璃上。

不过十来分钟，雨便自顾自停了。车子驶入上海地界，天色又豁然放晴了。低空里一层又一层铺展开的，依然是积云吧？半空中的云絮四下散开，像织女把筐筐棉絮抖落在碧空之中，轻柔绵软，铺满了半边天空。恰在此时，两架飞机擦肩而过，如同两枚闪亮的银针，将这无边的云絮绣成最美的图案。

天色越发明亮，云朵好似一件件晶莹的白裳，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又仿佛方才那两枚银针，在辽阔天幕上绣出大朵大朵盛放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绵延，铺成一幅锦绣河山。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颠簸了身子，也酸了脖颈，却丰盈了我的眼眸。原来不必奔赴名山大川，只要心存一份浪漫与好奇，愿意抬头仰望，寻常旅途上的一方天空，也藏着万千风景，藏着无边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