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隽语
阳台的小菜园
海尧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9月15日 第 14 版 )
阳台的小菜园是方小天地大世界。
正应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空荡荡的阳台突然挤进一群后宫佳丽,环肥燕瘦,各有姿态。
最先入住宫中的是番茄。老公挑肥拣瘦之余移植在阳台。他的希冀非常简单明了,挂果。挂果累累,一颗颗硕大的,涂了浓烈胭脂,红得像血色夕阳,缀满枝头的时候,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前后脚进来的是草莓。诉求很简单,草莓自由,是我们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画面。
偌大后宫仅有两位妃子显然不够,于是冰菜一身绿衫绿裙低调入场。初见,小小的一株,文文弱弱,不屈不挠,柔弱中见风骨。小心翼翼地扎进土里,一棵棵昂着头,风来,微微颔首。
小辣椒是个意外。夜深之际,半梦半醒之间,完成了下单子,仿佛是宿命论的作用,它阴差阳错来到了阳台。显然,它不合我眼缘,也不讨我欢心,在冷宫的角落自生自灭吧。没想到人家不蒸馒头争口气,硬是犄角旮旯活得风生水起。它竟然独占阳台风光,成为阳台绿植界的霸主。
第一拨成熟的竟然是生菜。这家伙省事,一株苗儿一捧土,摁实,完事。手上的泥还是湿漉漉的一撮,生菜苗已登登样样地立着了。诗云“一把青秧趁手青”,这也着实过了一把生菜随手青了的瘾。生菜好侍弄,偶尔浇点水,知足常乐,开心生长。
我显然不是个好的农夫,到了采摘的时候,生菜更像青菜。生菜本应全身痉挛蜷曲,叶边多波浪。我家的生菜脊梁笔挺,腰杆笔直,浑然一股刚正不阿之气。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拧下几片长得最出众的菜叶子。刚拧下来的菜,沾着泥味,带着土气,菜柄缝里有细细的黑色的微粒,水一冲,上半截白净,下半截青翠,“留得清白在人间啊!”
洗净的菜一副铮铮铁骨,坚挺在沥水篮中。煮面的水,沸腾着,有几颗滚烫的水珠,上蹿下跳。僵硬着身子的面条下去了,像是锤子猛然打断了脊梁骨,一下子瘫软了。生菜也下去了,挣扎几下软软地趴在白色的面条上。沸腾着的水,将它们托起,又将它们按下。窒息了的面条和生菜,最终一动不动地卧在白瓷碗里。我站在食物链的塔尖,俯下身子,吸溜一口面条,就一口生菜,它为饱腹,它为解腻。谁也不能说谁更重要,活着与生活,是一团交织的乱麻,谁也不能说离了谁、缺了谁。
冰菜一声不吭,铆着劲,踮着脚尖,努力生长。曾经,它是阳台上最矮小的植株。三四厘米高的个子,精气神儿却不小,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犟劲,这股子由内而外迸发出的倔强,不由得让人多看它一眼。逆袭的剧本大概率是握在它手中了。果然,种下之后,白天黑夜,不停地蹿个子,一天一个样儿。只是它光顾着蹿个子,却忘记了增肌肥叶,把自己蹿成了细细弱弱的麻秆。细密的冰点逐渐凸显得越来越明显,像一粒粒青春痘密布在叶片上。青春痘闪着骄傲的光芒,深邃的皱纹在它们的光芒中黯淡。到了青春期的冰菜,也预示着大限将至。我的眼眸锁住它肥厚的叶片,心里惦念着芝麻酱,并在脑海中把它们反复搅拌,味蕾生津。
如果冰菜知道一生孤勇奔赴向前的最后驿站是死期,它还会这般义无反顾吗?答案是正确的。世界万物皆知最终所向是枯槁是涅灭是消失,却还是欣欣向荣,努力搏命。人,不也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