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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本书
——读杨本芬《秋园》有感
吴永谷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5月08日 第 12 版 )

□吴永谷
迟子建曾说:“一个作家的处女作,大抵都洋溢着情感上的激情却掩饰不住技术上的粗糙,但这并不影响它存在的价值和通体散发出的一种单纯的美丽。”此话不假,在与书作伴的春日时光里,杨本芬的《秋园》不靠惊心动魄的情节取胜,而是凭借一片赤诚之心将我留住。继而手不释卷,书香漫漫,不觉春深。
《秋园》是由花甲之年的杨本芬创作的首部作品。她母亲(书中的秋园)去世,让她顿觉很多事情如果没人去记下,就注定被岁月深埋,湮没无音。于是,她在4平方米的厨房里,以两张板凳为桌,伏笔写下一家人的故事。8公斤的手稿,写了母亲的一生,写了一家人像水中的浮木般随波逐流、挣扎求生,也写了中南腹地那些乡间人物的生生死死。
秋园的一生简直是一部苦难史:少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历经战争、饥荒、政治运动与时代更迭的碾压。但作者并未大肆渲染那些悲苦,而是点到为止,将笔墨放在母亲的坚韧不拔上。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母亲仍坚持“活下去”的信念,通过缝补、教书、乞讨甚至改嫁,为家人撑起一方生存的天地。即便在食不果腹的年代,母亲从未放弃过求知,仍坚持送子女上学。即使到了人生暮年,仍会为错过山崖上的杜鹃花而惋惜。这份对美的敏感,何尝不是对苦难最温柔的抵抗?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质朴的文字将苦难淬炼成诗,让读者在泪与笑中,重新审视生活的意义与生命的重量。如果生活不尽如人意,那就守住一丝微光,让黯淡的人生照见希望。
而母亲的这种即便被命运碾入尘土,也要在裂缝中开出一朵花来的精神,在作者身上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作者一生都在为生存挣扎、奋斗。她年轻时,为争取读书机会,不惜以死相逼,最终在工地干苦力,半工半读完成学业。老年时,仍未摆脱生活的束缚,却毅然提笔写作,用文字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就像书中所说:“晚年拿起笔回首自己的一生,真正的救赎方才开始。”作者在琐碎日常中捕捉写作的微光。这种姿态,消解了文学的神圣性,却赋予了文字最本真的力量。
在《秋园》中,还有一个令人难忘的人物——小泉。作者称她是个“苦命伢子”,一点也不为过。还在娘肚里,爹就被抓走,此后杳无音信。4岁时,母亲又被疯狗咬,送了命。从此,她成了邱家的童养媳,十来岁就生了娃,偏又是个不健全的孩子。她没有放弃,悉心照料着,走哪都带着,还给她取了名字,叫“人王”。有人出高价,想买人王去做展览,小泉回应道:“你们就是说出花骨朵来,我也不会听。”此后,她学了裁缝,一门心思地赚钱,家里乱七八糟,连坐的地方也没有,她也不管了,只顾着低头做衣服。因为她要为人王打算着。或许,人王就是她生命里的那一丝微光。小泉在命运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仿佛随时会被揉碎,然而,我相信这般柔韧的她,永远不会被彻底毁掉。
不论是秋园、作者,还是小泉,甚至无数的“秋园们”,她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日复一日的生存挣扎中,将“活着”本身升华为一种壮美。
读完书,我给母亲打去电话:“妈,等以后我也把你写成一本书!”她在电话那头沉默着,许久没吭声。这不像她的风格,一次我说要写旧物,她立马接话:“家里有个咸菜坛子,你爷爷留下的……”她绘声绘色地说于我听。可这次,她出奇地安静,许是觉得那咸菜坛子比她更有文学价值吧。可我却要告诉她: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本书,一本散发着光芒的书,那些光一丝一缕汇聚在一起,便是一束耀眼之光,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