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红枫

　　恍然记起多年前的某个冬日。周末，小雨。那天很冷。

　　我领着年幼的孩子在城区最繁华的市中心那家肯德基店排队买鸡块。我刚刚进店站下，身后的店门被推开，一只粘满泥巴的破烂解放鞋，颤颤巍巍地伸了进来。一位额前只剩几根稀疏白发的老人，裹了裹已经掉光纽扣、肮脏得看不出底色的单薄上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几下，忐忑地站在我后面排队。

　　我给儿子买了鸡块和蛋挞，转身准备离开时，老人使劲地看了看我手里捧的蛋挞，低声怯懦地嘶哑着声音对服务员说，他也要买这个。还用大拇指和食指圈起来，装出一个圆形的样子。服务员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而且蛋挞在烤盘里都有现成的，服务员很快就给老人装袋了一个蛋挞递到老人手里。我听见老人把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的声音，随后还说了声“谢谢”。

　　我坐在靠门的那张餐桌边陪着孩子吃鸡块，见老人慢慢地走到门边，小心地推开门去，然后抑制不住小兴奋地对着门外说：“买到了，买到了。”我探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老婆婆，咧着缺牙的嘴接过老人手里的蛋挞，笨拙地撕了一半，要和老人分食。老人摆摆手，“我不要，你吃吧。”说完跨出门去。肯德基店的弹簧门即将关上时，那位老婆婆伸手推了一下门框，对老人说：“能不能慢点关？里面吹出来的风暖和，我很冷……”

　　我突然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我想告诉老人：您作为肯德基店的顾客，有权利进来坐在暖和的餐桌边舒舒服服地用餐。但我只是心里难受，却没有动身去叫站在门口吃蛋挞的两位老人，现在每每想起，依旧让我内心感到深深的愧疚和忏悔。

　　一转眼，都快20年了。但愿两位老人依然健在，结束颠沛流离的生活，能够在家里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