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滋味
又是一年粽香时
张洁琼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3年06月20日 第 09 版 )

张洁琼
傍晚散步时,路过沿街的店铺。有一家卖吃食的店铺门边堆着几摞粽叶,原来又是一年端午要到了。
为了纪念屈原,端午是要吃粽子的。吃粽子当然少不了包粽子。包粽子需要的主要材料相对简单,有粽叶和糯米就可以了。至于要追求口味丰富,馅料的配备就丰俭由人了。
外地的很多粽子是箬竹叶包的。刚包好的粽子,粽叶碧绿逼人。即使在高温下和粽子共同“蒸桑拿浴”很久,也不改其青绿本质。而舟山的粽子多用晒干的毛笋笋壳包裹,这种粽叶呈土黄色,带点黑色的不规则斑点。大地的颜色成为了它的底色,猛吸一口,隐隐有着泥土沉寂的芬芳。点点黑斑,好像是竹笋遽然离地时流淌的泪斑,也似那惊蛰雷声过后春雨温柔的印记。记忆中,曝晒后的粽叶需要被反复洗刷,洗去沾染在笋壳上的尘土后,浸泡在清水之中,使其柔软待用。这大多是主妇的活,需要细致和耐心。
略显圆润的糯米需要水的润泽。至于浸泡多久,各家有各家的经验和诀窍。舟山人家多是习惯包碱水粽的。浸泡完成的糯米沥干后需要加入碱水。碱水能吸收糯米的水分,使其变得绵软黏弹又有嚼劲。现多用超市买的食用碱,但旧时草木灰水做成的碱水粽更有一股植物的本原清香,透着古朴的味道。碱水加入的多少则需要主妇们的老到经验。碱水放少了,粽子就会寡淡无味,像过夜冷饭;碱水放多了,粽子就会苦涩难吃。碱水要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刚刚好,才能做出粽子的好味道。看来小小的粽子上也有着生活大大的哲学。
比起这种没有馅料的碱水“淡粽”,我更喜欢蜜枣粽。其实无非是在“淡粽”的基础上加入一颗蜜枣。这颗蜜枣何时加入有着很大的随机性。有些性急的主妇在倒了一小撮糯米后就塞了一颗蜜枣,有些主妇则慢悠悠地等糯米过半后嵌入一颗蜜枣。就像我们的人生,谁也不知道命运给予我们的那颗蜜枣会在哪一刻随机出现。扎粽子的线绳不须另找,撕下笋壳的边成丝条,这就是最好的线绳。包好的粽子用柴火灶台蒸煮味道最佳。只有草木最懂草木的心,柴火蒸煮才能激发粽子的芬芳和鲜甜滋味。
小时,每逢端午前后,我常会趴在外婆老家的灶台前等着粽子开锅的那一刻。一开锅,在水汽氤氲间,我就急吼吼地拣上一只蜜枣粽。我不喜欢把粽叶剥个精光,当整个粽子毫无保留地袒露在面前时,我能轻易找到那颗蜜枣,顿觉索然无味。我更喜欢拨开一边粽叶,露出一点儿粽子,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咬,期待着下一口能咬到我垂涎已久的那颗蜜枣。要是偶然碰上咬到两颗蜜枣,那足以高兴上一天。这种吃粽子的过程,让小时的我心生愉悦。长大后,我才慢慢领悟:命运给予平淡生活的这一颗蜜枣,在漫长枯燥的等待中,就足以让人满怀期待,满心欢喜。咬到这颗蜜枣甘甜的刹那,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得到了和解和补偿。
又是一年粽香时,岛城的快递站里已经有了碱水粽的包裹。一个个装满碱水粽的包裹就像一封封无字的家书,将跨越山海,慰藉因节日而勾连起乡思的漂泊游子。那些升起的故园情思将被记忆中的粽香抚平,那些泛起的乡愁涟漪将因一只只“瓷实”的碱水粽入胃而得以消散。东坡有词云“粽叶香飘十里”,其实飘香的又何止是十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