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栾树记
陈斌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10月27日 第 4 版 )

风渐起,秋已至。有种高大的行道树像是特意在等待这个时刻,此时往往还未褪去满树的细碎黄花,便结出一串串宛如灯笼般的果实。这是名为黄山栾树的无患子科落叶乔木,树高可达15到20米。枝条前端是长长的圆锥状果穗,穗子上密密地挂着浅红色或胭脂色的小灯笼。大多数行道树都以秋季的单一落叶色彩闻名,黄山栾树却截然不同。那宽大的二回羽状复叶,往往在秋末红色果穗仍挂在枝头时,便已开始泛黄脱落,呈现出花、果、黄叶交相辉映的奇景。
黄山栾树在夏末秋初的八月抽出三四十厘米的花序,开几簇金黄色的细碎小花,撑起高高的圆锥花冠。正如其名,它的故乡是黄山山区至长江流域以南,生长在向阳处。种名显示它产自黄山,实际产地却是广东、广西、江西、湖南、湖北、江苏、浙江、安徽、贵州等省区。植物产地不一定是种名中的地名,不仔细查证的话还真是容易引起误会。植物学家们为什么不把这些名字改一改呢?
类似栾树这种无患子科植物之所以被称作夏花秋果的典型,是因为它们大多生长在气候分明的温带到亚热带过渡区,夏天开出满树金黄,花谢后迅速结出膜质的蒴果。从园林造景的角度来看,黄山栾树也该归入顶级观赏乔木的行列,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未在民间庭院中享受过观赏名木的待遇。事实上,黄山栾树的花很柔美,入秋后果实成片地挂在枝头更是绚丽夺目,为何它在古代没被列入寻常百姓家的园艺品种,我有些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白虎通》中有“大夫八尺,树以栾”的记载,它更多与士大夫的等级礼仪相关;加之长得太过高大,只适宜栽种于陵墓、寺庙或山野,不适合局促的私家园林吧。
夏末秋初的九月,黄山栾树往往还未褪去花朵,枝头既有后期开放的金黄小花,也有刚结出的红色嫩果。花果同期,在秋风中显得格外绚烂。黄山栾树的膜质蒴果干枯后会结出许多乌黑圆润的种子,形似小号的黑珍珠。到了深秋,果壳裂开,种子四散开来。城市里现在常常能看到它们成片生长,红色的果穗林立在绿林之中,像给苍翠的山地披上一块绚丽的云霞。
黄山栾树果期未尽,凉风便渐渐起了。岛城的秋末时分,黄山栾树枝头上的羽状复叶开始泛黄、脱落。随后,那一片红彤彤的果实才逐渐干瘪,变成牛皮纸般的黄褐色,挂在渐渐萧瑟的枝丫上。海风吹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宛如铜铃喑哑的合奏。
城市行道树中,树冠又大、果实又美的并不多,黄山栾树就是那极少的例外。它的果是浅红或胭脂色的,像微缩的灯笼一样,论美貌和艳丽,丝毫不逊色于园艺花草。而中国,正是栾树属植物的主要分布中心,有许多独特的野生栾树品种,黄山栾树便是其中代表。初秋一到,老城区、工业区甚至近郊道路旁,常能见到一排排挂果的黄山栾树。它的主干能长到十几米高,树冠宽广如伞,蒴果由下而上在长长的圆锥果穗上挂满。它在植物学上的正确学名是Koelreuteria bipin-nata var. integrifoliola,是复羽叶栾树的全缘叶变种。种加词虽有双羽之意,但它的原产地其实就在中国。
那它为何能在充满盐碱微粒的海风中长得如此粗壮呢?这其实并不奇怪。黄山栾树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耐盐碱能力,喜生于石灰质土壤,也能在盐渍性土中生长。从外观上看,它和生长在南方红壤地区的复羽叶栾树很像,但叶片更厚实,且通常呈现全缘特征,这是它与原变种最稳定的区分点。生命的适应力,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巨大的震撼。
黄山栾树点缀了岛城秋季的街道,任谁看到那满树摇曳的红灯笼,都会忍不住赞叹。它又名“国庆花”,因为果实最红艳的时候,往往正逢“十一”前后。
从初秋到深秋,城区摇曳着黄山栾树千姿百态的秋色。傍晚时分,海风吹落了干枯的果壳。街道旁满树红果、迎风摇曳的黄山栾树。这一切,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不可磨灭的季节记忆。
很多植物在近现代被改良成了昂贵的园艺花卉,黄山栾树家族的果实那么美,枝干那么挺拔,却始终无人问津,没能进入室内盆栽的行列,甚至在古人的诗词歌赋中也鲜少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许是因为它们天生属于广阔的天地,到处都能见到它们挺拔而高大的身影,人们便渐渐习惯了这份馈赠,忘记了去细细品味那一树繁花、红果与黄叶交替时的惊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