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鲓头

风中芥子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8月29日 第 2 版 )

晒鲓头,也就是晒各种小鱼干。鲓头,是我小时候家乡在夏季“双抢”之前必备的储备菜肴。年迈的父母回忆这些往事,记忆犹新,神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父亲说,每年盛夏时,自留地里蔬菜品种少,碰上干旱更少,“双抢”又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需要适当的荤菜营养,除了偶尔买些猪肉之外,鲓头便成了佳肴。

出梅以后,挑一个晴朗、有风的日子,村里的男人们便相约去螺门、小展等渔村里晒鲓头。家距渔村有十几公里,需要翻山越岭,那时候没有自行车,坐公交车又赶不上买鲜鱼时间,所以只能起早徒步。父亲回忆:“他们往往在凌晨三点起床,准备好当天的午餐,挑上箩筐,有时带些南瓜、豆类等农作物作为交换,翻越弄堂岭和雪岭,天亮时才赶到渔村码头。”他们那时喜欢去一个叫小展的渔村晒鲓头,因为那里的渔船是头天晚上出海第二天早上返航,鱼儿透骨新鲜,晒出的鲓头咸淡自己可以把握。而另一个叫螺门的渔村,渔船的出海时间长,鱼在船上就已经被加工腌制了,很咸。

清晨,码头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买鱼晒鲓头的人们。渔船一靠码头,他们便上船购买,与船老大讨价还价。一般每家会购买一大筐,五六十斤。那个年代没有禁渔期,初夏捕捞上来的大都是幼鱼,如一二指宽的小带鱼、小墨鱼,还有小鲳鱼、小龙鱼以及小黄鱼、小梅童鱼等。鲜鱼买来后,就在码头边上的海水池里把表面清洗干净,不去除鱼的内脏、墨鱼汁,然后再在海水里浸泡,浸泡的时间根据自己想要的咸淡口味决定。用海水浸泡腌制、一天就晒干的鲓头味道最是鲜香。

清洗好的小鱼晒在码头边海塘的大石块上,其间翻晒两三遍,鲜鱼便晒成了鲓头。其中的小鲳鱼、小带鱼晒成似枫叶、似飘带的鱼干。等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大伙儿便将鲓头收拢,收拾起工具,肩挑手提原路回家。这一担鲓头一家人要精打细算地吃。

那时候我还小,不用参加劳动,跟着奶奶烧饭。奶奶会隔三岔五在中午的饭锅里蒸上一碗鲓头犒劳大家。那带一点点咸味的鱼香伴随着饭香在袅袅炊烟里弥散,瞬间击中味蕾,常常引得烧饭的我饥肠辘辘。中午开饭时,我第一筷子夹起的,就是那刚出笼的喷香扑鼻的鲓头,一根鲓头可以下大半碗米饭,这美味至今意犹未尽。工作以后,每当夏天食欲不振时,便会到菜场买一些鲓头回家吃,但买回来的鲓头却再无少时吃过的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