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香一瓣
海桐记
陈斌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5月09日 第 03 版 )
去翁山公园南麓散步的时候,正逢春末。挑了个微风和煦的日子,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忽然发觉夏意已悄然在枝头渐显。当中一丛灌木尤为抢眼,枝顶冒出一簇簇黄白色的花,那是海桐。它生着倒卵形的叶子,叶缘微微后卷,绕着粗壮的枝干互生。远远看去,很像放大了的瑞香。花朵从枝叶间探出头来静静吐蕊,风一过,便是一阵清幽的香。
海桐多群生在海岸边或庭院旁,路边、公园和绿化带里也很常见。绿化带里海桐的枝很密,像要与冬青争个葱茏。据说“海桐”这一名字来自它近海的生长习性,树冠层层叠叠,好似海岸的青桐树。有趣的是,在绿化带里还有一种常被误称为“海桐”的植物,那就是法国冬青。这两种树分属忍冬科和海桐花科,却很容易让人混淆。法国冬青的花细白而密集,叶革质无光泽,与海桐的清秀殊异,细看便能分辨。
海桐还有几个别名。由于它的花朵繁盛,浓香远播,得名“七里香”,还有一个和海桐性状相近的名字“宝珠香”。也有人叫它“山矾”,但这个名字很容易与山矾科的常绿树山矾弄混——真正的山矾是山矾科植物,春天开白花,与此不同。
在植物学中,海桐是海桐花科海桐花属的一员,它的园艺品种遍布世界各地,形态各异。最有代表性的要算银边海桐了。它生长在庭园的向阳处,枝横展,高一二米,叶缘镶着银白色斑纹,酷似身披银甲的卫士。和其他奇奇怪怪的植物名相比,“银边海桐”算是相当形象了。
银边海桐以白边最为常见,另有一些个体叶缘泛黄,或叶面散布各色斑纹,这类通常叫作斑叶海桐。我看到的银边海桐基本都镶白边,叶子上常有光泽。在舟山海边多见纯绿叶的海桐,而园林里用的多是一种镶银边的。海桐广泛分布在海岛各处,从临海湿润的滩涂到海拔颇高的山地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可以说是一种对环境适应能力很强的植物。
但银边海桐不像普通海桐那样随处丛生,现在比以前似乎又更普及了些。斑叶海桐和海桐一样生长在花坛边、石径旁和草坪里,生长期也相同,长起来密密的一片,叶也是好看的花色。
前些日子我到普陀的大青山拍照。这一带原本是渔村,后来规划成景区,至今仍有旧日石屋留存,颇具古意。舟山还是观海胜地,每年夏季来临前,都有很多人来踏浪。我去的时候春花初谢,新叶刚长出来,附近一片林带里海桐正幽幽吐芳。林带背阴处的一片银边海桐,像给园里点上了一层银光。灰白的叶缘上隐约透出一晕明亮,与簇簇白花相映衬,一派宁静的春末风景。瞅一眼轻轻晃动的黄白小花,晚风静静带起一阵暗香。银边海桐虽是配景,但周边植物依然生长旺盛,看来即使是配景,只要位置得当,也并不妨碍其他植物自在生长。普通海桐是舟山土生土长的乔灌,银边海桐则是很久以前从外地引入,慢慢在海岛繁衍开来的。
近代以来,随着海岛与内陆交流的日益密切,引进的园艺植物大量增加,很多被大家视为寻常之物。不过它们当中也有看上去和野生植物没什么两样,让你想不到是园林品种的灌木。银边海桐就是其中之一。
我曾在岱山岛见到过一片令人难忘的海桐墙。那是在秀山乡海边小镇附近,我看见一面防风墙满墙满头都是浓绿色,便驻足近前去看个究竟,发现竟有一树老海桐的粗壮枝干铺满了整面石墙,仿佛从墙缝里长出来的一般。它叶的颜色和普通海桐一样,是光洁的深绿,个头却大很多,应该可以用来遮蔽庭院。几年之后,我又特意在相同的时节去那里走了一遭,老石墙上的海桐枝稀稀落落不复往昔,墙根还留着几段枯干的老枝。
植物的世界自有其盛衰更替,不以人的眷恋为转移,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年复一年地与它们重逢。暮春初夏的海岸边,海桐和它的同属近亲们依旧挺立如初。它们只是静静地立在花坛边缘、林带背阴处或是吹着海风的石墙下,待到风一吹过,便再一次荡漾起那阵似曾相识的暗香。一切都平淡如常,却又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