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两三天，一位朋友来电，说他象山的朋友带来两条“川乌”，晚上请我一起品尝。我一下子未反应过来。川乌？这是啥好东西，还特意为此请客吃饭的？经他一说，才知是马鲛鱼。

象山人把清明前后的马鲛鱼唤作川乌，却不知何以如此称呼。听说，清明前后几天，叫作蓝点马鲛鱼的会洄游到象山港进行交配产子，然后游归大海。此时的马鲛鱼就显得特别珍贵。据说第一天捕捞上来的川乌曾卖到几百元一斤。这样的价格，普通人家哪能买得起？

我未曾品尝过川乌，却自小开始吃马鲛鱼。

看那马鲛鱼，浑身肥满的模样。上侧面印有数列蓝黑色的斑点，圆圆的，一眼能看出来；腹部呈白色，会泛亮光。3根撑起的背鳍如三面小旗帜，很是惹眼。尾柄细，叉开的尾鳍却甚是张扬。每年的4至6月为春汛，7至10月为秋汛。在舟山，在我们岱山岛上，几个月的时间里，都能吃上马鲛鱼。

马鲛鱼肉多刺少，肉质细嫩洁白，糯软鲜爽，营养丰富，民间有“山上鹧鸪獐，海里马鲛鱼”之说。马鲛鱼既普通，为大众化的鱼类，却又肉嫩味美，百姓自然喜食。

过去的保鲜技术缺乏，菜场上买来的马鲛鱼洗净后，大多用来“抱盐”。将马鲛鱼切成段块，用盐加以腌制，可当天清蒸食用，也可保存几天。抱盐的马鲛鱼肉质坚实，却又感觉柔软，乃下饭的好菜肴。一吃上抱盐的马鲛鱼，定然会胃口大开。

倘若遇上大量的马鲛鱼，价格就便宜，许多人家便买上几十斤，一层酒糟、一把盐地放在酒埕或者瓦缸里，封上口。一段时间后，便成为糟马鲛鱼。取一段，蒸熟，酒香缭绕，吃下后还觉得香气回漾。将马鲛鱼切成一片片，薄薄的，粉白的，透着一丝亮光。然后，一一放进油锅里，油炸成熏鱼，鱼香的味道便飘逸灶间。这金黄色的熏马鲛鱼，外酥内软，香鲜糅合，最好是下酒，吃了几片才觉解瘾。将它与白菜烧炒，清香扑鼻。若再加点炒鱼肚、虾米，则成“三鲜什烩羹”，成一道很普通却又很有特色的菜肴，透鲜得吃了还想吃。还可把马鲛鱼切成片，用酱油浸泡一会，晾晒在米筛上，风干。半天下来，即可蒸熟。那样的马鲛鱼富有弹性，香喷喷的，味道上佳。

这马鲛鱼虽说肉多刺少，它的嘴巴则是石硬的。据说马鲛鱼是鱼中的硬嘴将军。它一张开嘴巴，便露出又尖又长的牙齿，煞是凶恶，常常耀武扬威，欺侮小鱼小虾。

然而，民间有句谚语，叫马鲛鱼——嘴硬骨头酥。意思是，它的嘴巴硬，心里却是软的。

传说有一天，一些鱼类看不惯马鲛鱼那咧牙露齿的凶煞样子，想领教一下它的本领。领头的是带鱼，还有鳓鱼、鲳鱼、鳗鱼等，虾姑弹、梭子蟹们也来助威。只见带鱼一声令下，这些鱼们一下子把马鲛鱼围得团团转。马鲛鱼一见，心里一惊，大叫一声：“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家有话好好讲。”于是，群鱼数落马鲛鱼不讲道理，不把群鱼放在眼里。马鲛鱼见群鱼和它理论，便展开它的铁嘴巴，强词夺理，把群鱼说得哑口无言。马鲛鱼说得唾沫横飞，自以为胜券在握时，群鱼早已怒气冲天，便准备与它拼杀。马鲛鱼吓得面如土色，原来石骨铁硬的骨头都酥了，只得连声讨饶。群鱼见此，哈哈大笑：“原来马鲛鱼也嘴硬骨头酥啊！”从此以后，马鲛鱼的身体就变得软塌塌了。

软塌塌的马鲛鱼在清明前当真好吃。

那天，朋友的两条马鲛鱼鲜亮肥嫩，挺拔，有弹性。眼珠还透着光亮，那么新鲜，那么富有活力。怪不得价格要那么高。不过，让我去买，可能要犹豫不决。

两条马鲛鱼做成了“三吃”。先是将马鲛鱼切成手指那么薄的一片片，与咸菜同烧，名曰“咸菜马鲛鱼”，一道十分经典的菜肴。厨师的水平高，端上来时，切成片的马鲛鱼还保持着整条鱼的形状。夹一片，那肉质果然细腻，入口而化，鲜美至极。另一条马鲛鱼则被对半切开，一半红烧，一半清蒸。两盆鱼差不多相继端上来，一个酱红，一个灰蓝，便有得一比，一品。虽烧法不同，口味不一，却皆是色味清美，甜滑可口。只是，又要多喝酒，得感谢人家。

品马鲛鱼的鲜美时，我不由想到了一幅图片。图片的背景是蓝色的海中，一大团的鱼群相拥相簇，密不可分，组合成一个圆球状，挺梦幻样的。鱼群的色彩也呈蓝色，只比海水稍深一点。远远看去，仿佛只是海底的一点深蓝。如果不看文字解释，很难辨认出那是马鲛鱼。

原来，生活在海洋中上层的马鲛鱼，体背多为深蓝、深青或蓝黑色，腹部色淡，为银白色、白色或淡黄白色，这种颜色称为消灭色。如果从上往下看，由于鱼体背部在自然光下与海水的颜色相一致，所以即使离鱼很近，也不易辨别。从鱼体的下面向上看，鱼类的腹部与水面的颜色以及天空的颜色很相似，也难以区分。如此，马鲛鱼就能迷惑敌人或猎物，达到隐蔽自己或者偷袭猎物的目的。

马鲛鱼还真善于隐形。能隐形，多好啊，谁不想隐形？

可是，马鲛鱼又怎能逃过渔民老大的眼睛。一张张巨网罩下来，它们不就乖乖成了猎物？

即使隐形，被俘获的命运也随时罩在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