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之留痕

嵊山老街:静守百年渔火

何波杰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4月29日 第 04 版 )

嵊山风光 记者 张磊 摄

朋友圈里,嵊泗友人的邀约盛情满满,心中对那座东海渔岛早已心驰神往,却屡屡因琐事耽搁,迟迟未能赴约。幸而一次单位疗休养,终于圆了我奔赴嵊山的心愿。

暮春时节,海风温润宜人。在泗礁本岛流连两日后,我们踏上了嵊山岛。入住的酒店依箱子岙路而建,推开客房窗,百年嵊山渔场的景致扑面而来,港湾里错落的渔船、依山而建的屋舍,静默如画。

安顿妥当,我独自漫步箱子岙路。这条街巷藏着悠远过往:明代抗倭名将俞大猷剿灭倭寇后,登山北望,见岙口海湾风平浪静,形如开盖木箱,便取名“箱子岙”。如今定海街头,诸多海鲜馆以此为名。箱子岙长约560米,顺港湾走势环成优美弧线,两侧房屋层层叠叠蔓延山坡,错落有致,自成海岛烟火画卷。

道路外侧是天然渔港,内侧遍布宾馆饭店、水产冷库、渔机铺、渔业服务站,默默诉说着这里的渔业底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嵊山渔场最辉煌的岁月,沿海六省二市万船云集,十万渔民奔赴东海,箱子岙帆樯如林、人声鼎沸,驻岛各地渔业指挥部有几百家。彼时嵊泗通信直通上海,为往来渔民提供极大便利,让小岛成为东海渔业枢纽。

我到访时恰逢休渔期,没有渔汛旺季的喧嚣,港湾里静泊着几艘渔船,偶尔有鱼货运抵,添了几分恬淡生机。一艘小渔船靠岸,一对老年夫妻默契忙碌,男人船上卸货,女人岸边承接,我竟驻足许久。前行几步,工人们正修补渔网、保养船只,为开渔默默准备,看似安静的渔场,依旧藏着生生不息的渔情,百年风雨,这片海域的烟火从未停歇。

循着街巷往里,便踏入嵊山百年老街——兴隆街。老街起自水坑弄,止于陈钱山路中段,全长335米,宽不过1.8至4米,是旧时嵊山核心街市。因商铺林立,商户盼生意兴隆得名,又因地处里侧,被当地人亲切称作“后街”。

沿陈钱山路前行,两侧多是海鲜干货店,顺路走进嵊山农贸市场,规模虽不及菜园镇中心市场,却鱼虾贝蟹一应俱全,满是浓郁渔乡烟火。从市场出来,老街风貌尽显:现代商铺、银行网点与供销社旧址、老旧超市门面交错相依,超市门前,老人们并排而坐,沐浴晨光闲话家常,时光都在此刻慢了下来。漫步百年老街,青石板与老店铺藏着岁月痕迹,既能触碰往昔繁华,又能感受当下静谧,两种韵味交织,尽显渔镇独特魅力。

路过一家干货店,我选购了辣螺与海蜒,老板娘热情健谈。闲聊得知,她儿子在新城求学,她每周往返海岛与城区,奔波却不觉苦。想起从前,嵊山孩子去往定海读书,要先乘船到泗礁岛留宿,再辗转8小时航程抵达本岛,一路辗转艰辛。即便同属嵊泗,不少菜园镇居民,一辈子都未曾踏足这座偏远小岛,如今交通渐便,海岛人的生活步步向好,但那份与海相依的日子,他们从未真正离开。

老街中上段,藏着不少海岛风味。逛至腹中微空,我走进一家“尽山海鲜面”店,点上一碗特色海鲜面。店主阿姨手脚麻利,片刻后,浓汤鲜料的海鲜面便端上桌,鲜美的海味融入醇厚汤底,一口下去,尽是东海独有的鲜甜。

一碗海鲜面下肚,不由想起舟山人最惦记的嵊山梭子蟹——甲壳透青,脚钳硕大。煮熟后香气撩人,蟹膏用海盐渍了配米饭,味道无与伦比。家中小女不爱吃蟹膏,我笑她暴殄天物,她倒偏爱冬天腌制的呛蟹,咸鲜入味。礁石上的小众顶鲜更叫人惦记:佛手、辣螺,鲜得让人眉毛一扬。我最偏爱嵊山野生淡菜,洗净后不放水直接下锅焖煮,壳一开,奶白色汁水涌出,蘸点酱油,鲜嫩无比。辣螺是岩礁常客,谣谚说“三月三,辣螺爬高岩”——尾端自带一抹辛辣,挑出螺肉,甘香中透着微辣,让人停不下筷子。

从面馆出来,行至尽山广场,两旁海鲜排档依次排开,我默默记下风味,期待着夜晚的相聚。夜幕降临,我约上同事,再次来到老街。吹着微凉海风,围坐排档里,斟酒小酌,剥着淡菜、挑着螺肉,品尝刚上岸的海鱼,远离城市的车水马龙与喧嚣纷扰,只剩海岛的宁静与惬意。

欢声笑语伴着海风飘散,眼前是静谧的渔港夜色,心中是百年渔场的繁华余韵。这一刻,终于读懂嵊山的浪漫:它藏在老街的一砖一瓦里,藏在港湾的渔船碧波里,藏在烟火缭绕的美食里,更藏在海岛人平淡却热烈的生活中。

岁月流转,嵊山渔场褪去了昔日万船云集的喧闹,却在静谧中留存着烟火生机;百年老街历经沧桑,依旧守着海岛人的日常。繁华落尽,初心未改,这便是嵊山岛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