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香一瓣
陶泥与时光
夏嘉若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4月29日 第 04 版 )
一双手,一个轻盈的转盘,便可让一块平平无奇的泥巴,幻化为花瓶、小碗、花盆。这便是陶艺——一双巧手赋予泥土趣味与生命的艺术。
推开陶艺体验馆的门,一股特有的陶泥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深处般的淡淡馨香,沉静而温柔。展示柜上,大大小小、形状各异、色彩斑斓的陶器错落有致,有的光滑如镜,有的粗犷质朴,仿佛每一件都在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我忍不住凑近看,心里暗暗惊叹:这些艺人难道会使用什么魔法?这可太有趣了!
一位手艺人领着我来到一张木桌前,递给我一块方方正正的陶泥,捏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块迷你砖头。他教我揉泥——一摁一压,一推一收,像在和面,又像在给泥土做按摩。我玩得不亦乐乎,满手是泥也毫不在意。揉了一会儿,陶泥渐渐变得细腻温润,像被唤醒了似的,柔软而有弹性。
揉好的泥巴被固定在转盘中央。手艺人轻轻启动转盘,那团泥便开始缓缓旋转起来。我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沾湿,轻轻裹住泥团,大拇指按住中心,慢慢往下摁。泥巴在掌心蠕动,滑溜溜的,凉丝丝的,像一条刚睡醒的小蛇。一种前所未有的趣味从指尖蔓延到心头——仿佛我不是在捏泥,而是在和一位沉默的老朋友对话。渐渐地,一只小碗的雏形诞生了。
可就在我得意忘形的时候,手指一用力,碗壁忽然歪了下去,像喝醉了酒的人东倒西歪。我有些气馁,正要放弃,手艺人却笑了:“陶艺的趣味,就藏在这一点点意外里。”他粗糙却稳当的手指轻轻裹住我的手,不急不缓地把碗壁扶正。那一刻我才明白,匠人从来不会什么魔法,他们只是在一遍遍专注的修整中,享受着一份安静的趣味。
我继续修整碗沿。偶尔泥壁还会塌下一块,我也不再着急,只是重新捏合、塑形。慢慢地,我找到了节奏——手随泥走,泥随心转。最终,一只不算美观的小碗诞生了。它不完美,甚至有些笨拙,但捧在手心,那股温润的质感让我怎么也舍不得放下。
手艺人问我要不要上釉,我摇摇头。我想留下它最本真的模样——粗糙的、朴素的、带着指纹温度的。我想,千百年前的工匠,大概也是这样,从一团泥开始,一点一点捏出生活的模样,捏出文化的形状。陶艺这门手艺,靠的不是天赋,而是匠人们从泥土里磨出来的趣与敬。
离开体验馆时,夕阳正好,暖暖地洒在肩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展示柜里那些精美的陶器,它们仿佛在轻声对我说:真正的传承,从来不需要宏大的口号。只要有人愿意坐下来,用沾满泥土的双手,安安静静地感受那份匠心之趣、传统之趣,文化的温度就不会消散。
掌心还残留着陶泥的余温。我知道,那一份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趣味,已经悄悄在我心里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