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客谈|薛卿

凌晨4点，68岁的李志强弓着背，拉着一辆满载千斤垃圾的人力拖运车，碾过定海老弄堂的青石板路，车轮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这是《舟山日报》4月20日报道中令人动容的一幕。记者亲身体验后发现，仅仅拉着车走过十来米便已气喘如牛，而这却是李志强们日复一日的日常——日行约15公里，每趟车载重500至600公斤，一天两趟。我们的环卫工人仍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弓着脊背丈量这座城市的清晨。这“吱呀”声里，藏着的是基层劳动者的真实呼声，更是一道关于城市治理精细化与人性化的“待解难题”。

2017年“两非”车辆整治行动对于提升城市治理水平、保障公共安全具有重要意义。然而，当一项公共政策在实施多年后暴露出对特定群体产生负面影响时，就需要我们用发展的眼光和人文的关怀去审视和修补。李志强们最大的心愿是能再用上电动三轮车，让肩膀和腰椎少受些折磨。放眼全省乃至全国，已有不少值得借鉴的经验。杭州亚运会期间，环卫集体用上了新能源保洁车；宁波的同行去年换了一批电动三轮保洁车；金华永康甚至采购了智能驾驶环卫装备。更值得关注的是，快递行业同样面临“两非”整治，却通过《浙江省快递业促进条例》的地方立法保障，成功实现了统一上牌、持证上岗、限定区域和时间的精细化管理。同样的电动三轮车，快递小哥能上路，为何环卫工人不能？这中间的差距，本质上是制度供给和部门协同的不足。

环卫工人的“轻装上阵”迟迟无法实现，表面看有“三道坎”：省里无相关法规、企业资金压力大、工人年龄偏大难培训。但归根结底，缺的是一个强有力的牵头部门，缺的是将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的责任感。办法总比困难多，限定时间与区域上路、招收相对年轻的工人并统一培训考证、参照快递模式加装定位装置进行智能化管理——真正需要突破的是管理部门的主动作为和制度上的大胆创新。为环卫工人换上安全的电动清运车，绝非简单的福利提升。一方面，它能极大提高垃圾清运效率，提升市容环境卫生水平；另一方面，一座能够体恤基层劳动者、愿意为默默奉献者改善工作条件的城市，本身就是为营商环境加分。

我们呼吁相关部门拿出借鉴经验的勇气和智慧。既然快递行业能有地方立法“撑腰”，环卫行业同样可以探索制定具有舟山特色的管理规范。相关职能部门应该坐下来，共同研究一套既符合安全底线又切实减轻环卫工人负担的方案。可以选择定海的老街区或沈家门的渔港作为试点，为清运车辆统一上牌，为工人组织培训考证，划定限行区域和时段，用精细化管理取代“一刀切”的禁止。科技发展的成果，终究要落实到每一个普通人身上。让凌晨4点弓起脊背的身影能够挺直腰杆，让沉重的“吱呀”声变成轻快的马达声——这才是城市温度最生动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