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岁月氤氲“泥巴缘”
曹银员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4月14日 第 05 版 )
春日踏青,我情意绵绵地来到“旧貌换新颜”的海岛故乡。看到村子里修缮一新的老房子,依然砌盖着自己和工友亲手制作的青砖黛瓦,心里的激动像一道洪流直冲脑门,霎时眼眶湿润。
回眸氤氲岁月,当年刚步入青年的我,精神抖擞地在岱山岛南峰砖瓦窑厂学技做工。起初,我虔诚地拜师当学徒,一年半载学会手艺后,就开始独立干活了。伴泥土,做瓦片、砖头,烧窑,打草扇……凡砖瓦窑厂里的各种活儿,样样都会干。
冬去春来,我早出晚归,天天同泥巴打交道,含辛茹苦地进行选泥、撬泥、浇泥、翻泥、拌泥、踩泥、拉泥、驮泥、堆泥、割泥、揉泥和模制、晾晒、进窑、烧制、闷窑、出窑等工序。尤其是上百斤黏糊糊的泥巴,时不时得来回捧抱,然后纯手工做成砖坯或瓦坯。手工做砖坯的话,先灵活地将制砖专用木架子摆放好,然后双手举起软软的泥巴,使劲、准确地投入架子内,飞速用弓状钢丝一割,随之把多余泥料扔到一边,顺手撒一把草木灰,用比砖稍大点儿的木板一盖,快速翻过来卸开架子,一块泥砖就做好了。接着继续重复……当然,熟练的手法致使制作速度相当快捷,每天马不停蹄地要做成1000块泥砖才肯罢休,且要边做边搬到专用晾晒场上,轻放稳摆,一行行纵横整齐排列。若做瓦坯,先将摞好的黏稠泥巴用钢丝平割成长方形薄片,然后用双手轻轻提起,把它围裹紧贴在做瓦片专用的转盘上,通过手工旋转转盘,用手及拉坯工具,将泥巴精心打磨成标准瓦坯。由于劳动强度大,我常常累得腰痛腿酸、鼻出血。最担心的是深更半夜骤下大雨,雨声宛如军队紧急集合的哨声,无论如何都得飞快赶来,争分夺秒地抢时间用草扇盖好露天的泥坯砖瓦,不然就会被雨水淋湿而毁坏。
记得刚独立苦干半个月,偶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臂肿得像面包一样,又痛又胀,心里特害怕。然而凭借年轻血气方刚,我仍然默默无闻地顽强劳动。没想到日久天长,坚持不懈的繁重体力劳动,悄然助我力气逐渐增大。一年之后,我像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似的,一使劲就能稳稳抱起200多斤的软软泥巴块了。惊讶的是,原来肿起来的双臂,竟然奇迹般地变成了永久性鼓凸起的腱子肌肉。
制作、晾晒干燥的泥坯砖瓦,堆积存放到一定数量后,就要进行烧窑。窑是用砖、泥、石混合砌造而成,外硬内空,外形圆润,矮矮胖胖的,像电视剧里的鬼子“小炮楼”。在窑里装砖瓦坯不能死叠,应有序排列,留缝隙,不然会阻断火路,直接影响烧制品质量。自点火烧窑那时起,必须一鼓作气,昼夜不停连续烧一个星期左右。燃料用的是煤和木柴。当年海岛缺煤,主要燃料依然因地制宜,使用松树叶枝和杂草类。由于烧窑一定要保持熊熊烈火,草木柴“噼噼啪啪”燃烧得很快,我只能马不停蹄地将一捆一捆的柴草使劲往窑火洞里塞,如此一刻不停地重复,实在又苦又累。特别在盛夏烧窑,总被灼热的火光烤得汗流浃背,简直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煎熬。记得有一次,我烧窑值上半夜班,天气又闷又热。半夜下班后我没回家,抓紧时间便在窑厂一间“四壁凉棚、洞眼多”的草屋里,地上放几扇草扇酣睡。谁知,睡梦中感觉脖子上有一种凉丝丝的活物爬动,蓦地本能反应,倏地用手闪抓甩打,睁眼一看,喔唷,原来是一条约两市尺长的花斑蛇。我顿时惊慌失措,蛇乘机一溜烟似的逃走了……
闷窑是烧窑的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最紧张、最关键的重要环节。闷窑,即用最快的速度,同心协力一下子将正在烧窑的出气口(洞)统统堵住。闷窑的时间,根据烧窑的日子和里面砖瓦烧红烧透的情况(从窑的烧门囗可观察到)来断定。闷窑前相关人员各就各位,一切准备就绪。“闷窑!”待责任师傅一声口令,堵顶和堵烧柴的口子同时进行。如果窑顶先堵住,里面的火会瞬间从下方烧柴口直喷,人员无法靠近;如果烧柴口先堵,里面的火气会从顶部流出,致使制品成次品。闷窑成功后,要立马在窑顶部挖好平坑倒水渗水,坚持一周浇水,直至开窑。
由于长年累月在砖瓦窑厂与沉重的泥巴打交道,在艰辛的体力劳动磨砺中,我几乎长足了力气。同时也让我豁然明白:年轻人的体质、力气增强增大,亦可以通过某种劳动或相应的体育锻炼,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