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工地上的文学
爷爷的口袋
刘艳云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3月25日 第 04 版 )

刘艳云:现任公司储运服务部甲班储运主操,日常主要负责储运外操工作等。
编者按今日本报海潮文艺版“工地上的文学”专栏刊发四篇来自中化兴中石油转运(舟山)有限公司的90后一线职工作品。他们扎根舟山岙山岛,坚守储运操作、质量安全、人力服务等岗位,将石化库区的日常耕耘、对工作的赤诚热忱,化作质朴真挚的文字。这些篇章是一线操作者的生活感悟,更是中化兴中产业职工扎根海岛、笃行实干的生动写照。
北方的冬天仿佛格外善解人意,树叶凋零得一片不剩,从不曾遮挡人们翘首以盼的目光。望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缓缓走来,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缓缓地点燃,我的思绪控制不住地翻腾。
我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是家里的顶梁柱,每日在村子里忙碌奔波,能文能武,无所不能。这么多年来,我努力回溯往昔,试图拼凑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而其中最清晰深刻的,便是爷爷的口袋。
儿时,爷爷的口袋就像一个百宝箱,装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每掏出一样,都能让我在小伙伴面前得意炫耀好几天。小小的哨子、精致的木片、栩栩如生的小木鸟……一到过年,口袋里的宝贝就愈发丰富,有各种口味的糖果,有从热闹大年集上淘来的新奇玩具,还有一张张分不清面值的纸钞。也正因如此,我养成了爱掏爷爷口袋的习惯。他从不生气,每次都笑眯眯地任由我在他口袋里翻找,直到我心满意足,像个凯旋的小将军般离开。
八岁那年,我开始上学,回到了父母身边。父母教导我要懂事守规矩,我在这些要求中磕磕绊绊地成长,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地翻爷爷的口袋。但大年初一是个例外。天还没亮,我们就穿上新棉袄,踩着积雪去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小孩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磕三个响头,祝福他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这时,爷爷就会从口袋里掏出压岁钱,轻轻放到我们手中。我呢,还是不满足地再把手伸进口袋,摸几块大白兔奶糖,抓一把瓜子,甜滋滋地走开。爷爷也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们蹦蹦跳跳。那时候,爷爷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好看极了!
我上初中时,爷爷去外地打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回来一趟。每每接到爷爷回家的信息,我总会在他归来的必经之路静静等候,一看到他,我就会欢呼雀跃地飞奔过去,拉着爷爷问东问西。爷爷也总会从口袋里翻出一堆零食,有香甜的奶糖、软糯的高粱饴、酸甜的娃哈哈,还有各种口味新奇的夹心饼干,这些都是我以前从未见过、未曾尝过的美味。我满心欢喜地接过,和爷爷并肩走着,一路畅谈。我讲着学校里的趣事,他说着工作中的见闻。
后来,我去外地求学、工作,直至结婚,一直忙碌不停。结婚前几天,我回到老家,爷爷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我好奇地问是什么,他怯怯地说:“你结婚,我也没啥好东西送你,给你做了个木箱子,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要。”看着他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和粗糙干裂的双手,我眼眶一热,认真地告诉他:“您送我的,就是最好的。”他这才走进里屋,把一个红漆长方形箱子搬了出来,箱子正中间挂着一把锃亮的锁。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奶奶在一旁念叨着没什么值钱东西,可他们不知道,这个承载着满满爱意的箱子,对我而言是世间最珍贵的礼物。就这样,我带着爷爷送的红箱子,开启了人生新的旅程。
如今,看着面前的爷爷,我发现他的口袋有点瘪了。我缓缓走上前,手自然而然地伸进他的口袋,轻轻摸了摸。却只摸到一包烟和几粒花生。他回头看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笑意,从另一个口袋掏出几颗糖,我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总爱翻爷爷口袋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