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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风雅韵
彼岸千年
(组章)
柳文龙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1月21日 第 05 版 )
行走的江南
荆棘丛生的河堤,却是水乡苍茫的精神领地,它登高可望远,它涉水即入世。
两岸苜蓿一夜之间盛开,像打通连接了整个一条河道,昭示某种意义的季节轮替。
石榴籽袒露粒粒粉红的心事,小木船的舱板开始速朽了,而掀不起一朵浪花。溜过石埠的轻风却一笑而过,吻合大地之光。
整齐划一的田亩,年复一年,复耕出巨大的土地财富。没有一个季节,如此畅快淋漓地收割一切喜悦,获取丰收的快乐。
到了晚上,月光像一只空船,人已渡河到了街上,情感被萤火虫缠绵良久,最后还得带上纺织娘悄悄地走,乡村生活留在一片蛙鸣声中。
蚱蜢用双臂锯断丝瓜的藤蔓,让苍老的丝瓜落地为安,就算蜕化为干瘪的丝瓜精,也要烂在自家田里,也算老有所归。
堤岸下,竹蛉发出乐器一样的共鸣声,一会儿工夫,如高亢的铜钹,半夜里,吵得人有点口渴难耐,火冒三丈。而许多无名小虫却听得入迷,一起跟着撒欢。它们不欺生,只是以叫声解忧。到了早晨,成为草叶上一粒粒露珠。
我的竹林村
拾级而上,一片片飘落在我身上竹叶,发出薄荷叶的味道。这种被称为青皮竹的竹子,有一点薄荷香。
林中幽深,好闻的薄荷味呀,像多年前恋人身上的伤感气息,深深地拨开记忆中的乱枝散叶。
竹叶并非发物,它辛凉,性易于解热,口含一片可以清凉祛火,清心解忧。口干舌燥,脸红目赤的青春呵——来得短暂而快乐,去得无奈与寂寞。
现在的我已无汗可发,留一枚青翠的叶子吹响久远的回忆。此时,有一股温风初起的感觉,身体禁不住一阵颤栗,我必须回望身后的曲折小道,是否为一片叶,一段冥想……产生全身而返的勇气。小路弯弯,时光漫漫,竹林深处,淡淡的云雾,给了我太多的宽容。绕开这样的世事,也将告别年复一年的庸俗生活。
我摇动青皮竹更为虬劲的枝干,迎风飞舞,从江南水乡的黏土扎根,发出薄荷般久远绵长的芳香。
小城深处
隐居在小弄堂的神秘植物,不是月季、玉兰和蝴蝶兰,也非菖蒲、文竹与铜钱草,而是破脸盆上种的一把香葱。
她看起来纤细、羸弱,却葱郁而富有生机,房前屋后,在盆里,罐里,甚至纸盒里,一簇簇随意地生长,带来市井生活的烟火味。
她不需要太多的土壤和肥料,也不需要耗费过多时间和精力,只要是活着,就呈现一片明净的绿意。一夜间倏然然抽条,几片葱叶之间,会伸出长长对的“花轴”,顶端开有白色花朵,那花却是由许多小花朵筑起的一个“花亭”。
秋风秋雨来得早,人们能听到沿屋大运河水涨的拍打声。小葱愈加清秀,也愈加苍翠,风中微微地摇曳,似在低头私语,也像耳鬓厮磨,一副恬然的样子。
天井中,宽大的芭蕉叶热情已经消退,杉木窗棂打开了古旧的花纹。蹲守的招财猫蹭完了百家饭,一截短尾,活成了老鼠喜欢的样子。
盆栽的小葱依旧灿烂如初,发出辛辣的气息,让那些蛇虫百脚不敢觊觎,也不敢随意拂动朝暮的余晖。
栽入弄堂旁的小葱,在昏暗的屋内,以有限的光线,从容地蜕去繁芜,蜕去浮华,清新脱俗,打开了一扇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