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风雅韵

东海,东海 (组章)

晓弦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1月15日 第 06 版 )

读岱山县地图

读岱山县地图,必须在霞光里净身,在海水里沐浴,必须将目光从萦绕普陀的梵音里,心无旁骛地平移过来。

我读岱山县地图,在一片宝石一般的蔚蓝里!放大或者缩小,恁你怎么看,她都是一条祥龙的形象;是一条从东海的浩瀚里,奋力游来的中国龙!

在她的上方,停泊着一片绿色的祥云……

高昂的龙头,像实实在在的初心;而身子多少有点魔幻主义色彩。此刻,她从东方日出的恢弘背景里,在大海翻滚的灵动的波涛里,固执地游来。

我一见到她,眼底就奔涌出无穷的惊喜。

我一见到她,就觉得她像是妈祖化身的一条悠游人间的天蚕。

我一见到她,就发现她的身后,有海明威老人驾着的那条被太阳一遍又一遍镀亮的、斑驳而自信的航迹……

没错,她带来的风景叫蓬莱美景:蒲门晓日、石壁残照、燕窝石笋、双龙戏珠、观音驾雾、竹屿怒涛、白峰积雪!

她口吐着莲花,也吐着高亭镇、东沙镇、岱西镇、岱东镇、长涂镇、衢山镇、秀山乡那样熠熠闪光的明珠……

你必定还会撞见,一条悠游于海洋风里的中国龙,正把日出东方簇新的喜悦,闪电般带给丰饶辽阔的、黄金般的东海湾。

疾速滚动的蓝

在杭州湾,她定然是怀了那只千年海龟王的孕,才滋生出如磐的铁石心肠,抵御着来自太平洋深处的罡风。

固执而低迷的她,在东海波涛汹涌的洋面,每天默阅日升日落,默读洋流、航海志、SOS,或者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每一尾从金山嘴出发的鱼虾,在每年汛期来临之际,成群结队地从她身边游过,以海带般丰饶的喜悦,去美丽的舟山群岛漫游。

而大海的内心,水母似的跃至风口浪尖,开出无数祖母绿的花朵,为一群又一群海鸥的飞翔,澎湃高歌。

那些红喉潜鸟、黑脚信天翁、小军舰鸟、海燕和海鸥,像神奇的鼠标,在洋面渐次点开天空精湛的蓝。

蓝印花布的蓝!也是抵御太阳疾速滚动的蓝,在人世间发出辽阔的低吟。

终究,她敌不过大海无尽的诱惑,梭子形身材的她,遂向大海做出深情拥抱的美姿。

袖珍的姐妹

大海一定是位孤寂的姑娘,在潮涨潮落的喘息声里孤注一掷,奋不顾身地向杭州湾喇叭口的狭窄处奔突。

再奔突,那呈扇形状的越来越湍急的呻吟,一浪盖过一浪……

而大金山岛、小金山岛、浮山岛,是杭州湾休戚与共的三个袖珍的姐妹。

因为袖珍,有人把她们当成三颗祖母绿的棋子,出其不意地,下在大海诡谲多变的海浪的棋盘里。

在金山嘴渔村,有人对她们的美色觊觎已久,乘着三分黄酒的醉意,借着七分月色的朦胧,把不远处的她们,说成是浸淫于杭州湾清波里的三潭印月。

这样说是有足够理由,他们不是纨绔子弟,而是一群经风浴雨的赶海人。他们是一群有背景的人。

他们的背景不是虚幻的海龙王,而是市政府刚出炉的海景规划图。

神明之灯

是渔民的一位祖先,或者妈祖。

总是在晦暗那一刻,突地亮起一盏神明之灯。

毫不夸张地说,她是位红绿灯前站台的好交警。她将暗礁、潮涌或风暴,翻译成特殊的手语,追光似的,打入航海者心坎。

大金山岛、小金山岛、浮山岛是三盏醒目的航标。

或者,她们用交织的灯光,互相缠绕,互为航标。

不仅在金山嘴,她们在洋山,甚至在陆家嘴,也是星星一样闪烁的航标。

但她们,一点也不奢华。澎湃的胸腔下,有一颗野鹤般闲逸的内心。

虽然,渴望被茫茫的黑夜消费,更渴望被思念的船队收编。

她们一刻不息地采集日月之精华,汲取涛声的营养,始终饱满且鲜活着,这枚神奇的无花果!

一粒沙的絮语

海边观日出归来,脚趾被硌痛。鞋子里磕出的,是一粒沙子。

或许,沙子是大海的遗腹子。现在,她早已被大海抛弃。

因了她的调皮和不守规矩。她在某个黄昏道破天机:“海平面抬高,是大海患上肺气肿。”

她说,大海像个阴阳人,有日出之辉煌,又爱玩小把戏:庇护海浪暗流汹涌,也不管某些暗礁是不良肺结节。

她还说,那些海鸥呀,整天气喘吁吁地为大海巡航,只为得到大海的宠幸。

她还数落为虎作伥的海浪,冷不丁吞吃鸥鸟的粪便而选择忍声吞气。

……她是把鞋子当神龛的,这一刻,她找到了立地成佛的缘由。

赶海人的梦

大海是饱经沧桑的老渔夫,他漂摇不息的航程,随季节更弦易辙。

一如此刻,海边嬉戏的我,不明白被海风卷起的排浪中,哪一簇海浪会挣脱海的羁绊,鸟鸣样飞入我的眼睛——

那是带骨的盐啊,是日月的碎片,是出走的白云和太阳之影子,以及不小心从天空坠落的昨夜星辰。

还有,在海滩踱步的白鹭鸟,和月亮周而复始的春梦;以及无法立足的海葵,和那些泥沙俱下的赶海的日子。

对于很少依附,或难以隐藏在沙滩的海星星来说,我并非是一个迟到的游子。

当我涉过这片海滩,并不带走一粒沙子,而潮水跟我相反,她带走了我心中淤积多年的泥沙。

对于喧嚣的大海,留下空落或苍茫,许是对她最好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