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入舱。除了游客，还有电动车、三轮车也依次驶入，想来都是小岛的居民。他们或采购物资，或做点小买卖，祖祖辈辈习惯于这固定的船班，在城区与小岛间短暂地往返。船舱里几乎坐满了人，舱外的人默默地注视着沿途的海景。不过十几分钟的船程，只是低头看手机的间隙，小岛已近在眼前了。

离岸，登岛。我和朋友沿海岸线一路前行，这里的壁画颇有特色，走走停停中，不知不觉间与同船来的游客拉开了距离，在一路的跟随中竟错过了上山的主道。

行至村落尽头，游客渐稀，偶遇一老农正挖芋艿，他直起身，用沾满泥土的手指向远处说：“顺着山路也可到达山顶。”我和朋友欣然前往，这山间小径的两侧是幽深的树林。沿着平整的石阶拾级而上，露水悄然浸湿鞋面，鸟鸣空灵婉转，空气清新宜人，脚下的石缝间挤出一丛丛修长的野草，飘摇自在，倒是给这山野平添了几分清寂之感。无意间寻得这鲜有人知的小道，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一路前行，山路渐窄，树林繁茂，身在其中，空寂得让人心怯，以为山顶近在咫尺，峰回路转，却迟迟不见出口。不久便听到有些动静，天空豁然开朗，心中一喜，以为已至营地，原来是几位游客在山途中的亭子里歇脚。

穿出林间小道，与主道汇合，我们很快登了顶。令人惊讶的是，我们竟是第一拨到达山顶的人。只见一座咖啡屋静立山巅，主人正在摆放茶点。一顶顶白色的帐篷如金字塔般散落四周，别具风情。我们在天幕下小坐，沉浸于乘舟徒步后的悠然。这座山虽不高，视野却极其开阔，整个海面尽收眼底，令人神清气爽。白鹭凌空翱翔，自在翩跹。薄雾还未散去，隐在雾霭中的来往船只，划入平静的海面后又缓缓消失，像是电影里的一个个片段。隐约可见的山峦与建筑，虽没有晴空之下的明朗，但在静谧之中生出一种朦胧的意境。

正沉醉间，乘坐观光车的游客与徒步的游人陆续抵达，山顶上弥漫着咖啡的醇厚香味。真可谓“偷得浮生半日闲”，想象在此处静候日出、观赏落霞、仰望星海、野炊煮茶、尽情地漫步徜徉……于这一方天地间，静静地放空自我，心中定满是安然与喜悦。

在周边稍作游览后，便沿着主道踏上回程之路。山道中，与许多刚渡船上山的游客相遇，这些游客和我们一样，都是初次到访东岠岛，总会问：“山顶还有多远？”相视一笑间，仿佛看到了刚才爬山时的自己。陌生的旅途大概就是如此吧，期待中充满新奇，欣喜中又有了新期待。

船未至，在这充足的时间里，怎么能把这细微的小时光就这样浪费了呢？不由想起汪曾祺老先生在《人间草木》里写的：“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我似乎听见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回应着：“如果你等的船还没来，那就到处走走吧！”

自然归途也就不那么赶了，索性就慢慢来，再吹吹咸湿的海风，听听澎湃的海浪，看看那滩涂上自由穿梭的招潮蟹，走一走沿山而建的古村落……回程的路，似乎可以理所当然地变得缓慢而悠长。

隔海相望，对岸城区高耸的建筑好像从未那么清晰，仿佛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走在乡村小路上，一片片菜园生机盎然，几位老人在地里拾掇着萝卜、青菜。路边的网架上，红薯片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拍完整树的桂花，当我回眸中，朋友正蹲在树下专注地将满地的桂花圈成了心形，阳光如瀑布般倾泻，如碎金一样的桂花似乎更加鲜活起来。看着它那自得其乐的样子，深觉浪漫的诗意并不在于远方，而在于这细细碎碎的一草一木中，它或许是途经一朵花的盛开，或许是水塘里轻荡的芦花，抑或是不经意间落于肩头的一片树叶。

此时，就像回到了自己的村庄，这片土地有着故土一样的亲切。在这座半日即可走遍的小岛，正应了步道上的那句话“半边山，半边海，浪静风恬”，缓步于此，这难得的宁静和闲适，倒有些不舍离去。

码头上，不少游客拎着一袋袋蔬菜，老人售卖的农家菜还是很受欢迎的，咱也顺便买点带回家。

……

“船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纷纷走向码头。这周末的小岛亦在人群的消散中安静了下来。

渡轮徐徐地切开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长串波浪。小岛在视线中渐渐淡去，海风轻轻地拂过心头，有几分流连，亦有几分遗憾。只是未寻访到岛上的“欢喜书店”，不知究竟在哪个方位？也许是我们来得太早，不自觉地与之错过了。这样反倒成了下次来访的首站了。

那在心底留个念想吧，就像再“岠”时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