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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人家
海风轻抚沈家门
陈桂珍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1月10日 第 02 版 )

起风了,沈家门渔港开始热闹起来。成群的渔船一排排停靠码头,红旗在船头船尾猎猎作响。渔民们拎着刚出海的鲜货,在岸边的喧嚷里开始叫卖。只有老沈家门人才懂,这风里的鱼虾最是鲜活,价格也实在。作为中国最大的天然渔港,每逢风起,沈家门便以这般活色生香的姿态,迎向八方来客。
风,对于土生土长的沈家门人来说,是有着特殊意义的。“风”可以是“台风”“风暴”“西北风”“东北风”“大南风”等,“风”可以是风来了、风漾了、风猛了、风小了……这里的“风”不仅是一种自然现象,更是一种深厚的文化象征和生活的记忆。这里的海风伴随着渔民的辛勤劳作,吹拂着他们的脸庞,也带来了丰收的希望与对海洋的敬畏。风在沈家门人的心中,代表着坚韧不拔的精神、对海洋的热爱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期待。每当海风轻拂,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世代相传的渔业故事和浓厚的海洋文化。
小时候,我家住新街,离滨港路只隔了一条中大街。出门几分钟,便是海。我们常在海边吹风、踏浪,一群孩子追着跑着,笑声卷进咸湿的空气里。上世纪70年代,滨港路的码头还是石砌的台阶,游人能一步步走下,亲近海水。那时父亲爱酒,也爱早起。天蒙蒙亮,我就跟着他去买菜。他常买海瓜子,用海水养过,吐净泥沙,炒出一盘鲜美的下酒菜。买完海瓜子,父亲便牵着我去码头。我拎一只白色搪瓷杯,跟着他一级级走下石阶。晨风徐徐,咸咸的、潮潮的。我舀起满满一杯海水——清澈见底,映着天光。父亲接过杯子,海平面静得像一面未醒的镜子,只在天边泛出淡淡的鱼肚白。忽然,一阵风从远处深蓝处荡来,带着藻类的清气,拂起我的裙角,也摇动渔船桅杆上的彩旗,仿佛轻声唤醒整个港湾。随着第一缕日光刺破海面,渔船响起突突的马达声,新的一天,就这样被风吹开了。
平常日子,吹海风、吃海鲜,便是沈家门人最惬意的时光。一旦起风,渔港就格外热闹。各地口音的渔民摩肩接踵,中大街、西大街、东大街,店铺家家兴旺。有风,就意味着有生意、有钱赚。连百货公司的棉毛衫裤,也常被渔民抢购一空。到了上世纪80年代,成队的台湾渔船也常来此避风。沈家门台胞接待站,成了他们最暖的岸。这座天然良港,不仅接纳着沿海各省的渔船,也连起了两岸的情谊。风,无形之中,系紧了两岸同胞的心。
渔港的风,也有热烈的时候。
正午,烈日洒下金箔,海面粼粼烁烁。风像奔放的舞者,扬起浪花,传递远洋的消息。渔民在日头下忙碌,汗水和海风交织成油彩般浓烈的画面。那风,裹着咸腥,也裹着勇气,仿佛在说,大海的馈赠,既是生计,亦是尊严。
而傍晚,风渐渐柔了、沉了。夕阳染红天际,海面铺开一道金色的水路。风如母亲的手,抚过疲倦的桅杆、汗湿的衣背,捎来归航的讯息。它像一首低吟的歌,哼着海的故事、渔人的梦,哼着岁月静好。
入夜,风转入呢喃。它掠过舷边,拂过缆绳,携来深海微凉的梦。此时的渔港有另外一种味道,跳广场舞的,唱渔歌的,还有专门站在港边吹海风的,都喜欢裹在风的怀里。风像个守夜人,默默地守护着渔港里的每一条船,每一盏灯,每一颗漂浮在夜色里的心。
沈家门渔港的风,是一首吟唱不息的海之诗。
它淌过时间,拂过帆影,拨动一代代渔人心底的弦。它不只是气象,更是这片土地的脉动,是记忆的载体,是文化的呼吸。在这里,风承载着渔谣、节庆、祭海的祝祷,也凝结着识别天象、搏击风浪的古老智慧。它寻常,却有力;它无形,却可感。它吹送着渔人的勇敢、乐观,也吹送着对自然的敬畏与共生。
风再大,也要迎着风走——这是沈家门人的话。
那风,至今仍在这里,伴着潮汐,映着星光,见证着渔港的晨昏,也轻抚着每一个平凡而坚韧的日常。
沈家门渔港的风,或许平凡,却最动人心弦。它在无声中讲述着海的故事,也诉说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与坚守。那风,永远在这里,伴随着潮起潮落,见证着一代又一代渔人的梦想与希望。它是海的呢喃,是岁月的歌谣,也是沈家门最深沉的情感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