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见朝暾
李慧慧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6年01月01日 第 03 版 )
听说,鲁迅先生对于各种节日都是以平静的心情面对的,对于元旦,他这样说:明年的元旦,绝不会和今年的除夕不同,不过给人借此有一个段落,结束一点事情,倒也便利。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他在元旦的时候,总是会辞旧迎新的。每逢元旦的时候,他会停下繁忙的工作,或者和朋友聚聚,或者去逛书市、游古玩市场,或者听听戏、看看电影。
我们普通人的元旦没有鲁迅先生这样繁忙,以前,我在元旦当天就是睡懒觉,近几年,我的元旦有了仪式感,与朋友或家人一起上山看日出。岛上哪里都可以看到日出,但既然要看,总要选择一个最漂亮的观景点,我和女儿在家门口的海塘看过日出,和朋友在鹿栏晴沙看过日出。随着安澜阁的建设完成,那里的观景台成为许多人看日出的地点之一。去年,我和友人第一次在这里看日出。
去年元旦当天凌晨四点多的岱山还有点冷清,我裹紧厚羽绒服,骑着电动车出发,路上只有零星几位环卫工人和早起的商贩,在冷风中忙碌着。
五点半,我和友人在蓬莱公园的山脚下碰了面。我们来不及寒暄,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前面也有赶路人,我们的脚步声零零碎碎的,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走了一段路,远远地看到安澜阁隐在朦胧的黑暗中,飞檐翘角的轮廓在地灯的映衬下显得模糊又温柔,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安澜阁外面有一个观景台,已经有许多人在那里等候着日出。此时的天边,已经洇开了一层淡淡的橘色,像打翻了砚台的暖墨,慢慢往蓝黑色的天幕里晕染。海面有点过于安静,泛着细碎的微光,远处的岛屿只剩模糊的轮廓,连停泊的渔船都成了小小的黑点,安静地卧在水波里。
我们站在观景台上,一个没注意,身边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有并肩的情侣,有带着孩子的家庭,还有和我们一样与闺蜜一起来的,最特别的是一位老师带着十几个学生在拍视频,仔细一瞧,原来是熟人,是女儿学校的老师带着毕业班的孩子来拍视频。大家都轻声交谈着,偶尔有人举起手机,定格下天边的渐变色彩。
忽然有人低呼一声,我们齐齐抬头——天边的橘色里,猛地撞出一点金红,像烧红的针尖,瞬间刺破了晨雾。那点光越来越亮,一点点往上拱,先是露出一道弯弯的金边,接着是半轮,最后“腾”的一下,整个太阳挣脱了海面的束缚,跃了出来。
金光瞬间铺满了海面,原本暗沉沉的水波突然活了过来,像是撒了满地的碎金,一浪浪随风涌动。我兴奋地朝着朋友喊“快帮我拍个照”。朋友“咔嚓”一下,我对着太阳的方向比了个大大的“耶”,一个快乐的剪影落在绚烂的晨光里。
身边的人群里响起细碎的欢呼,有人对着海面喊出新年的愿望,有人和身边的人拥抱,还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朋友,我们相视一笑说:“新年好。”
是啊,新的一年,就该是这样的。所有的过往都留在了昨日的夜色里,眼前的光,脚下的路,身边的人,都是崭新的。我们望着眼前的山海,静静地欣赏着,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新的一年,多走些路,多看些风景,把日子过得像这日出一样,热烈又明亮。
太阳渐渐升高,天边的色彩从橘红变成了澄澈的暖黄,海面的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们慢慢往山下走,脚步轻快,心里满是被晨光填满的欢喜。回头望时,观景台上的人还在,晨光里的海面依旧璀璨,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新年的清晨里。
到了山下,我和友人走进那家熟悉的早餐店,豆浆的甜香混着油条的焦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我们点了碗热乎的粥,聊着刚才的日出,聊着新一年的期待。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碗沿上,落在朋友笑弯的眼角里,落在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里。
是啊,新的一年,换一本新的日历,是新年的一种仪式,和好友一起,在海边见证一场浪漫的日出,是新年的一种仪式。即便没有看到日出,只看到了雨也无妨,因为所有的过往都留在了昨日,眼前的雨和风,脚下的路,身边的人,如同去年的日出,都是崭新的。这一刻,我便不再遗憾,静静等待新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