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　傅兰兰

在海岛乡野间，总能看到成片蔓延在山坡上或石墙上的绿藤，一个个像无花果一样的青皮果子挂在藤上，这些不起眼的果子，竟拥有一个诗意的名字——薜荔。

这薜荔，舟山方言叫“啪嘭”或“爬蓬”。童年时嘴馋，常和小伙伴漫山遍野寻找野果子吃。记得在老家后山坡的石壁上总能看到一个个挂满枝头的青皮果子。有一回，我摘了一个，好奇地想咬一口，尝尝什么味道，却被同伴急忙拦下：“别吃，万一有毒呢？”那果子捏在手里，圆润润的，还渗出一点乳白的浆水。

我跑回家问母亲：“这是啥果子，能吃吗？”母亲说：“这是‘啪嘭’，可不能生吃，涩着嘴。”她接过果子，轻轻一掐，指尖便沾上黏黏的汁液。别小看这果子的汁液，谁家小孩子发“大嘴巴”肿了，挤点汁，涂一涂，消炎退肿，灵光得很。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像我这样的小孩只对能吃的东西感兴趣，至于那些不能吃的野果，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当时，还听母亲说起，这果子有催奶作用。她生下我后，月子里奶水不足，外婆就摘了好几个薜荔果，去皮后和蹄髈一起炖汤喝。据说，下奶的效果比河鲫鱼炖豆腐汤明显，就是不太好喝。

现在想来，这绿果子溢出来的白色汁液，果真像乳汁一样温润。若是细看，薜荔果长成的形状，恰似一个个饱满挺立的乳房。查了资料后才知道，薜荔是一味中草药，有活血通络、消肿散毒、固精壮阳、润肠、催乳等功效。忽然觉得，这乡间的野果，藏着的不仅是草木的名字，更有世代相传的生存智慧。

只是，母亲不知道，薜荔果肉里的籽浸出的黏液还可以制作果冻，这可是一道清凉的夏日甜品。我也是后知后觉，薜荔，又名木莲、凉粉树。之前，在江浙一带的古镇小摊上吃过的木莲冻，原料就是木莲果肉。

其实，木莲很早便出现在文学作品中。在鲁迅的《百草园》里写道：“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绕着，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周作人也写过：“木莲藤缠绕上树，长得很高，结莲房般的果实，可以用井水揉搓，做成凉粉一类的东西，叫木莲豆腐。”若再向前追溯，屈原对薜荔可是情有独钟，在《楚辞》中多次写到的薜荔，正是木莲。

一碗清凉的木莲冻加上糖水或蜂蜜，原来也是这一代人记忆中的传统消暑饮品。可能是制作工艺颇为繁杂，需要花心思，所以，在我小时候未曾吃到过这天然的山野美味。虽然，现在想喝一碗木莲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但估计也吃不出儿时的那个味了。

薜荔在海岛的渔农村很常见，是时光深处爬来的藤蔓，恣意地生长在旷野的山坡上或是石头墙上，尤其喜欢攀附在荒废的残垣断壁上。薜荔耐旱，生命力极强，藤蔓能沿着石墙的缝隙，蜿蜒而上，直至缠绕整个墙面。

对于植物，一旦认识了就会格外上心。有一次去长白岛的后岸村，乍一眼看见那满墙的薜荔果，顿时心生欢喜。幸好，古村落没有过度开发，保留着渔村的原生态。村里还住着几户老人家，多数老屋虽空寂，但那些粗朴的石墙上，爬满了蓊郁的藤蔓，绿意盎然，一个个状如窝头的薜荔果垂挂在叶间，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不经意间，竟让这古朴的村落多了几分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