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

自行车:一个时代的记忆

陈桂珍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5年10月27日 第 02 版 )

最近,我家先生专注于抖音平台各位博主的新车介绍,吃饭桌上也时不时地伸过手机,让我看看哪辆更漂亮。先生的座驾车龄13年,里程数达到20万公里,看来他是打算换新车了。我说现在这辆车上下班开开蛮好的呀,还能应付两年啊。这辆车自从买进开始,每年都要跑一万多公里,甚至两万公里,它好像一位家庭成员,不仅接送我们上下班,完成搬家驮物等大事小情,还时常带我们游山玩水欣赏祖国大好河山,可谓劳苦功高。

但自从汽车进家门,自行车就被冷落了。想当初,没有汽车的年代,我们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记得我家的第一辆自行车是凭票买的,那时候我才十多岁,爸爸托人买来了一辆自行车,“凤凰”牌,黑色的车身漆得相当漂亮,车后一彩色的“凤凰”标志令人眼睛发亮。当年这辆自行车是我们家最贵的家产,父亲珍惜有加,一有空就坐下来擦,一点泥巴都不让沾。我吵着要学骑自行车,记得刚学那时,我像只笨拙的小鸟,老是坐不直身子,摇摇晃晃,屁股扭来扭去,眼睛紧紧盯着自行车龙头,脚和手无法协调发力,几次差点摔倒。爸爸见我这样,便说:你眼睛一定要看前面,不要盯着自行车,身子要坐直。在爸爸的指导下,我和妹妹很快就学会了骑自行车。

1984年底,我到新闻单位工作时认识了我家先生,那时候他刚刚学校毕业分配来,因为家里跟单位有几公里路程,便节衣缩食,准备购买自行车。当时普陀有个自行车厂,请了上海凤凰自行车的师傅,生产“飞花”牌自行车。“飞花”自行车跟“凤凰”自行车外形非常相似,骑起来感觉跟“凤凰”自行车不相上下。那时候工资低,家里也没有什么积蓄,好几年后才买进“飞花”牌自行车。刚买来那会,先生保养自行车比照顾孩子还细心,车杠包上旧布防刮,下雨天宁可自己淋着也得先擦车!自行车始终保持锃亮光洁。我们恋爱期间,这辆自行车上山下乡天天相伴左右。有一次,单位组织团活动到朱家尖,我们十几个年轻人居然两人一骑,从沈家门到了朱家尖。在大青山脚下,不知哪位男同胞自行车被路边石头跘了一下,从路基跌到稻田,引得大家哄然大笑。我们沿着乡间的小路飞驰,看田野里稻穗低垂,风轻轻拂过脸庞,带来一阵阵麦香。我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在空旷的乡村中回荡。那时的自行车,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自由的象征。我们可以骑到很远的地方,去探索未知的角落,感受大自然的恩赐。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整个社会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骑自行车的身影总是带着那一点点羞涩而又蓬勃的朝气。

自行车也承载了许多家庭的温暖。儿子出生后,先生在自行车横档上扎了一把小椅子,儿子坐前面,我坐后面。每年春节拜年,我家自行车就像一条小船,载着我们全家驶往东西南北走亲访友。那时的路,是颠簸的土路,车轮碾过,留下两行浅浅的、交织的痕。遇到西北风的天气,儿子小小的脸蛋吹得通红,回家必须马上给他涂上“孩儿面”,不然孩子的脸就会像一块“灯芯绒”。自行车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慰着岁月的痕迹。那是一段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只有阳光和风的日子。

自行车,陪伴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见证了无数家庭的喜怒哀乐。自行车的记忆,也是一段关于时代变迁的见证。后来,土路铺成了光溜的水泥路、柏油路。车流里,开始有了“捷达”和“桑塔纳”的身影,它们呼啸着,从我们身边掠过,带来一阵陌生的、汽油味的风。很快,买车的家庭越来越多,到现在我周边几乎家家户户至少都拥有一辆汽车了。城市的地图也日益扩张,像一滴落在地上的墨,迅速地洇开。地铁线如植物的根须,穿透了地层;共享单车的潮水,五颜六色的,漫过了每一个街角。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看清彼此的脸。那“丁零零”的、属于一个街坊的问候,早已被无数微信的提示音所取代。

如今,城市的街道上少见自行车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快节奏的生活和高楼林立。然而,每当我在某个角落看到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心中便会泛起涟漪。那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一段时代的记忆,一段青春的回忆,一份纯真的情感。在那个没有手机的年代,自行车带给我们的是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它像一把钥匙,开启了我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希望。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今天,站在时代的节点回望,自行车已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它代表的不仅是过去的记忆,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简单、纯粹、勇敢。它提醒我们,无论科技如何发展,心中那份对自由和纯真的渴望,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