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甩古崩道

孙和军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4月13日 第 05 版 )

  □孙和军

  “七格半”石窝窝,六横悬山岛铜锣甩岛民自己开凿的险道,在以往岁月里,曾是他们外出的唯一通道!

  踏在断崩古道的陡峭石级上,确切地说,是踏在岛上曾经的由解放军开凿的断崩古道边的山道上,而断崩古道真正震撼人心真正让人望而生畏的就是那“七格半”石窝窝。它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一个几乎80度向上的悬崖之坡。

  我们的团队行进在之字形的崩道石阶上,因为拍照测量缘故,我多观察了一会“七格半”,成为最后一个落队者。如果正面爬行,这些石窝窝的深度才10余厘米,仅容半只脚,也就是说无论上下,后半只脚跟是悬空的;只有依着悬崖侧身爬行,整只脚板才能踩在约40厘米长、18厘米高的石窝窝里。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是悬崖峭壁。

  李白感叹剑门关“剑阁峥嵘而崔嵬”“畏途巉岩不可攀”,放在古崩道效果应该是一样的。无非是崩道比剑道规模小点了罢。李白因此发声“蜀道难”,而铜锣甩人从不自怨自艾,视作习以为常。今天遗存的“七格半”,在过去或许是十七格,甚或是七十格。它就是悬山岛的“剑门关”,所扼,铜锣甩之咽喉也。

  断崩,终究给了我无常催命、必须悬崖勒马的绝境之感。

  但凡天下绝境,绝到极致,大多最终要回归到生态原乡;天下传奇,奇到极致,大多最终要回归到神话时代。铜锣甩就该是这个模样,断崩古道就该是这个状态。

  虞兵科是我的文友,他回走过来,给我拍了张照片,还指着断崩古道左侧的两块绝壁,问我像不像一对古猿人在对话。之前坐着小船在海上经过这片区的时候,也是虞指着断崩前面长长的崖壁,说崖壁的纹路肌理好比千里江山锦绣图。画的镌的印的?一叶一世界,一石一宇宙,它自在画卷中绵延或者铺陈,朱红画料点染、堆积,青绿墨色倾注、勾勒,自然的构造,只有抱朴守拙,在一次次决绝风尘的沉淀后,再次涅槃于世人。

  此刻,脚步和视线骤然聚焦在这崩道、古猿和江山三点之上,左顾右盼,以心为手,不自禁地与山海大观紧紧地握了握。

  那一握,天地苍生了然于心。那一握,心底波澜顿失滔滔。

  终于理解了一个传奇,神话般的传奇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一位来自宁波的何姓新娘子,70年前的一天,被踩着石窝窝回家的新郎官背进铜锣甩,一生的光阴从此皆投影在铜锣甩的岙里密境,她再也走不出、也无须走出这个偏僻了。晚年的她曾笑哈哈地回忆,新郎官用一块红头巾盖住了她的害怕。有朝一日,她忽然想着回娘家,待走到断崩崖顶,傻眼了,这一格一格的石窝窝,哪是她能走的路呀?彻底断绝了她回娘家的念头。明明是心酸苦涩的啊,却让偏僻的悬海小岛磨砺成了开朗快乐的留守者心态,隐逸者的情怀。

  她放下了,被海风抚平了的心,被涛声熨平了的心,索性用朴实和勤劳、用爱情和美丽构筑她和她男人的家园,以及男人走后她一日一日的真情守望。

  直到守岛部队在断崩上凿出了台阶,她才有机会出岛,在山道上步行几个小时,坐着渡船,到对面台门卖掉海螺藤壶,换点粮油衣物。虞兵科说。

  一个女人的一生一世,女人去了。一个悬岛孤村的一生一世,铜锣甩深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