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有花灯的地方
梅森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2月05日 第 02 版 )
□梅森
多少年以后,再没有认认真真驻足去看一场花灯。记忆久远,我已经快要忘了灯会的热闹,只记得一个场景:鲜红的灯笼挂在冬天冰凉枝干上,一页灯谜用隽秀的小楷跃然于纸,用手握住灯谜,驻足,浅读,思虑,然后会心一笑。
那个年代,事物发展缓慢,虽寒风透骨,但面颊温热。父母拉着我的双手,在街道热闹处买上看花灯的零食,父亲将我举过头顶,放在肩上,甜甜的冰糖葫芦色彩鲜艳,甜味里有幸福的触觉,花灯亮着,不论大人还是孩子都总要站在一盏花灯下仰望很久,记下一段灯谜,去寻找答案。我总是想去看看那些编制精美的花灯,太阳是不是贴了一张反光的荧光纸,草上是不是涂了绿色的青漆,造型巨大的会动的人形里是不是真的藏了一个人。还好,我没有发现后台,乐池以及幕布隐藏的“人”,不然一个孩子的内心会失去一份天真吧。
离开故乡,江南温暖。到过江南错落的庭院,古树苍劲,小桥流水;到过灯红酒绿的繁华都市,品尝着美食,然后在一处小岛上工作和生活,山岫生烟,和风吹拂,草木味清冽而新鲜。
故乡像是一道光滑发亮的门槛,再去跨过时,发现只剩下了回忆和祝福,诸多事物都不会朝愿景的方向走,一边撤离一边丢失,在某刻站在海边时像站在颓圮泥墙那样时去怀念过往。这有点让人奇怪也让人悲伤,我心喜那些人间繁华,但内心却从未舍却那一点点温暖。
“上面写了什么?”我问。“一口咬掉牛尾巴。”父亲乐呵呵说道,我也跟着乐呵呵笑着。不过我没想到答案,在人潮拥挤的热闹灯会下,父亲扛着我继续前行着,我也没想过很多年后的事情,而那些色彩耀眼,形态各异的灯光成为一个孩子眼里的全部。
多年以后的灯会,我又见到了那个悬挂其间的灯谜,“一口咬掉牛尾巴”,我低声念出。物是人非,山长水阔,我已经知晓了答案,但是眼里却失去了那些美丽的灯火阑珊。我记起一句露易丝·格丽克的诗句:我的灵魂枯萎,缩小,身体于它就成了一件太大的衣裳。
这个信息时代,我们知晓了很多唾手可得的答案,也许是种幸福,可能提前品尝了甜味,但我还是会怀念父亲将我举过头顶,放在肩上看花灯的时候,他驻足在一株树下念出那个灯谜,为懵懂的儿子带来欢乐。“比如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水的镜子,直到所有被虚度的事物,在我们身后,长出薄薄的翅膀”。
去到有花灯的地方,驻足仰望,不论江南还是故乡,思绪温热的一瞬,总有东西让人值得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