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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怀念岁月
许成国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2月05日 第 02 版 )
□许成国
记忆里,童年的元宵几乎空白,留下的唯有前刺波弄四下里奔走的寒气,坡地间枯落的番薯藤叶,早晨霜气里闪亮的金黄——那是从观音山顶洒下的日光。寒鸦三两声,牛犁墙根倾。
那个年头,一过正月初五,父亲他们就早早开工了,在生产队里侍弄田地,或喂牛以番薯老藤,或拾掇以箩筐草耙。而到正月十五,整个生产队早已出门,无论是男子还是妇女,三三两两的,蚂蚁般散落在旷远的田野上。
少年的元宵有了一丝影迹,在三弄大队部场地里狮子舞动的影子里,在年景好的家门前挂着的红灯笼里。曾经,有一年,姐姐还带我们兄弟俩一起到“衢山影剧院”,看闹盈盈的游行,舞龙的、踩高跷的、跑旱船的、扭秧歌的,从桂花园、岳冠那边蜿蜒着而来,欢腾着而来,看的是舞、是形、是色彩,听的是锣、鼓、铙,走进内心的却是岛上人们对生活的憧憬和激情。队伍长长的,然而观看的人更长,有的人从紫金山、岳冠那边一直跟随而来。记忆里,家里第一次吃汤圆就在那一年,猪油馅,是母亲亲手捏的。也许是母亲第一次做,“元宵煮食浮阔子,前辈似未曾赋此”,没把握好火候、馅料什么的,那次汤圆并没给自己留下特别的味道,但元宵,一年之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从此走进了自己的心底。
真正有元宵这个概念的,是读舟山师专时的事了。但那时候见到的元宵,是诗人笔下的元宵,是唐风宋韵里的元宵——原来我们一直有元宵节,有这一传统。元宵回归,文化回归,这个民族的根也在回归。
在那儿,我看到了元宵的美。在《东京梦华录》里,我发现宋代的元宵灯市竟有五天,从正月十五到十九;临安(今杭州)还会搭建一座高达数丈的“鳌山灯棚”,上面燃灯数万,连皇帝也会坐着敞轿,去观灯,还会给周边的游人一些打赏,留下了“金杯赐酒”的美丽传说。还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多美——在这个众生欢乐的节日,俊男靓女都走出书房、闺阁,走进元宵的红火里,去寻找自己心仪的高雅和青春心跳。
在那儿,我看到了元宵的乐。苏东坡有“灯火家家有,笙歌处处楼”之诗,范成大也有“吴台今古繁华地,偏爱元宵影灯戏”之句,更有辛弃疾的那一阙“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如今,每当听到那个“经典传唱人”唱起这首《青玉案·元夕》来,真的还能激情澎湃,泪奔四海。都说柳永之词适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吟唱,而此曲诚为铁板铜琶,好一曲“大江东去”之慨。
在那儿,我也看到了元宵的情。那是青春的元宵,是奔涌着人性的元宵,是期盼着政通人和的元宵。“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这是欧阳修的爱慕之情;“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是辛弃疾的别样钟情与倾慕,大有胡杨“等你三千年”的千古情愫了。
人到中年,感到元宵越来越讲究了。每到新春来临,文化部门边忙春节边忙元宵,县城里一台晚会总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还会设一条夜街,吃货们馋于美食,红裙纤手们也会流连于街灯市尘间,连街道、社区也会演上一台戏。
那一年,城里的文化广场特别热闹,离元宵节还有好几天,就传出有关元宵灯会的一揽子消息。一家子架不住这闹猛劲,也随着人流盘桓了一番。红叶大酒店路上有一长排的美食摊,从新疆的烤羊肉串到海南的椰子果肉,来自天南地北的小吃名点似乎都在这里亮开了身段。广场的西边安排的是猜谜语,10岁的女儿比她的爸妈还要灵活,当我们还在飘动的纸条间或念念有词或纠结不清时,女儿已经从领奖处领到了两份奖品。
文化广场的正中心则在演杂技,外三层里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女儿也想看,于是我想了个办法,让女儿骑在自己的肩上。那一刻,多么希望女儿能站在她父亲的肩膀上,将人生看得高些,将人世看得远些,成长路上能走得更好更美丽。
这三年,因新冠疫情,元宵也寥落起来,可兔年一到,这个岛城似乎缓过气来,鞭炮噼里啪啦,街灯十里长街。
而元宵一过,新春一走,这个人世又将开启新的告别与前行,复始新的春光与秋月。人生何尝不是一幅长轴画卷,且剪这一截元宵时光,握那些一路相随的暖,留下淡淡浓浓的亲情爱意来。
行笔至此,竟生出些感慨:人去,时光也变老;年去,春风就要来。似水流年里,往事成泪都为痛,曾经的姐弟之爱、兄弟之情,如今都在岁月的长河里沉寂,我在这头,他俩在那头,相印的是共同遥望,穿越的却是时光的虚空。
且借这个元宵,让我为你俩点一盏心灯,照一段赶往天堂的路;也让我放下自己,怀揣元宵的这份思念,还有对父母两老的祝福,一路前行,一路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