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乡间孩童新年美食
姚崎锋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3年01月28日 第 02 版 )
□姚崎锋
现在,在我们的生活圈里,各种美食是越来越繁杂,乡下集市上也是随处可见了。但我仍想说说当年儿时与新年有关的那些美食。
番薯饼是秋后常做的。番薯饼可以生吃,就是太有韧性,得咬大半天,把牙帮咬得生疼。奢侈的吃法是在油锅里炸,只听得“嗞嗞”的一阵声响,它们便成了耀眼的金黄色,咬一口,嘎嘣脆,带着番薯和豆油的清香。那时的家长是不会轻易把炸好番薯饼示人的,而是用塑料袋扎实,偷藏在铁盒子里,过年时招呼亲戚小孩。这也意味着,我们也只有到那个时候才能共享,红彤彤的小手抓起一块,满院子乱跑,时不时咬一口,遇上小伙伴,还透露出几分得意。
冬日的缸里,干稻草裹藏着番薯,已经有了糖分,生吃也是清脆香甜的,我们叫它土苹果。此时,大人们已经完成了做年糕的大事,孩子们的心也开始动了。每每灶间烧火,我们便自告奋勇地要当伙头军,目的是可以煨番薯(或年糕)。等到香味溢出,便把它们扒出来,往地上抡去炭灰后,两手交替地捧着,一边唿哧着吹气,一边剥去焦黄的外皮,迫不及待地咬将下去,满嘴的炭污,像涂上了口红。这个时候,母亲倒是不训骂,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煨番薯确实好吃,有着黏稠的焦黄的糖丝渗出来。在冬日,手捧一块热烫的煨番薯,闻着扑鼻的浓香,确有着深深的暖意。有时,吃得太猴急了,一不小心就咽一大块下去,心就烫得颤悠,好久才缓过神来。有时,伙伴一叫,玩兴十足的我们,立马在灶前没了人影,直到最后想起灶里还煨着番薯,待扒开灶火一看,它已煨成了一段炭。
用番薯粉制作的薯饼(窝窝头),我们戏称为“老鼠头”。薯饼的制作很简单随意,用水把薯粉兑成适当的湿团,随便你捏成什么形状都可以。我们习惯于拿一根筷子,把一小团薯粉在筷子一头揉搓成长条形,然后拉出筷子,中空,类似一只小老鼠的模样,在锅里蒸熟,吃起来软韧甜香Q弹非常带劲。
年关的时候,乡下的一件大事,便是做年糕。在年糕的诸多吃法中,煨年糕自然是一种,其方法与煨番薯大体相似。还有一种便是炒或油炸年糕片了,其实也与番薯片的烹制方法如出一辙。
记忆里,爷爷的床头柜上有一个神秘的瓮,那里盛着爷爷的“糙磨粉”,由诸如倭豆、蚕豆、黄豆、玉米、小麦、高粱、黍米等混磨而成。如今看来,那是难得的集五谷之大成者,现代眼中的杂粮,对健康还有很有益处的。爷爷总会在上地里干活前吃上几口“糙磨粉”。爷爷个子不大,但力气很足,身体健康,活到了96岁,在他90多岁未摔伤前还能挑着水去地里干活,现在想想,也许与他钟爱吃这个有些关系。我们架不住这个馋,经常趁爷爷不在时偷吃他的“糙磨粉”,打开那盖子,满屋香气,只是胆子有些小,怕被人发现,一个劲地往各自嘴里倒,一时间呛着了,把粉末喷得到处都是,连床铺上也是一层,各自的脸上也是一层,都成了大花脸,急着找毛巾往各自身上掸。后来,我们想了一个法子,用水把粉兑成糊,一勺一勺吃,拌上黄糖后,那味道就相当美了,很像后来吃到的“金味”麦片。其实,爷爷早就知道我们的这点小伎俩了,只是不说穿而已。
每到年关,随着长长的吆喝声和几声震天的巨响之后,村里的空地上便排起了长龙,寂寥安静的村庄顿时热闹起来,不用猜,一定是有手艺人来爆米花了。村子里能爆的货色还真不少,当然爆得最多是糯米、年糕片、玉米、高粱之类,年糕片是我的最爱,一片薄薄的年糕片有时可以爆出鞋底大的一片,我们就叫它“鞋底片”。手艺人不停地摇着那个“粮食膨大机”,一手拉着风箱,不时地塞着柴火,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在人群里大喊一声:开爆了,人群瞬时散开来,只听“嘭”一声炸响,香气四溢,长长的网袋里腾起了热气,人群又瞬间聚拢过来。
人不分长幼,民以食为天,对美食的向往与好奇都是无师自通的,那时的我们压根就没有听说过“肯德基”“麦当劳”之类的洋美食,也不知道有所谓的土豆片、薯片,但我们却在不自觉地创新与实践着。当我们还没有大灶高的时候,便会搬来一条椅子,踩在上面开始做我们眼中的油炸美食了。
前几年,我在淘宝上购了一个家庭用的磨粉机,常常会磨一些薯粉或五谷杂粮,想着法子做各种食物解馋。说起来,这也算是对乡间孩童新年美食的一种回望与传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