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个猪头好谢年
阿能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12月24日 第 02 版 )
□阿能
谢年在《舟山市志》民情风俗·时令习俗中有记载:“谢年,城乡一些富户一上腊月就忙起来,掸尘洗涤,杀禽畜办年货,择日供三牲或五牲福礼,向神灵礼拜祝祷,谓‘谢年’或‘送年’。祭毕,割取少许福礼放入酒杯,在金箔火化时,洒向空中,分飨四方鬼神,谓‘散福’。祭神后,要做‘年夜羹饭’,敬祀祖宗,祀毕,邀亲邻长者共餐,谓‘分岁’‘吃年夜饭’。旧时,城中大户都把它作为拉关系、结人情的良机,竞相请客,以致年夜饭越吃越早。一般居民则多在祭灶后始谢年,且形式较简。解放后,此俗一度隐灭,今在乡村又渐盛。”
那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事了,定海人过年,每家每户再穷困也要弄个猪头和猪尾巴作为主要祭品谢年,表示好运有头有尾,目的是祈求神保佑老百姓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年年平安、岁岁有余。我家是外来户,随乡入俗,也要去买个猪头意思一下,年总是要过的。那时过年,猪头是凭票证供应的,人口多的人家,猪头的分量自然就配给得重一些。我家人多,配给的是一个沉甸甸的大猪头,一大早兄弟几个就去集市桥旁的南门简易菜场(现南珍菜场)猪头供应点排队(这猪头供应点有时设在解放西路),要不迟了去肯定是排上个长嘴部猪头,肉少骨头多分量又重,那回家后非得挨母亲一顿唠叨。
那猪头是屠宰场用松香柏油褪的毛,白晃晃的毫无血色,眼角和耳廓里还残留些星点柏油。平时闲着的缸灶,年关里可派上了大用场,尺八镬里猪头一落镬,母亲就将柴爿点燃,瞬间灶膛里烈焰熊熊,没几刻镬盖缝里透出夹杂着桂皮香、茴香和肉香的氤氲之气。猪头煮好焖在锅里,满屋香喷喷,一年到头没有吃到猪肉的土地爷,好不容易等到大年三十也能吃上一顿肥头大耳油光光的美食了。
最庄重最诱惑的是揭锅的时候,母亲见火候到了,猛地一揭那高高的木镬盖,镬里刹那间便冲腾起一股又浓又香的雾气,朦胧得让人不知所以然。兄弟几个伸长脖子,定睛一瞧,镬中的猪头如出水的芙蓉,乳白色的汁水油亮油亮的,馋得我们兄弟几个满嘴口水,这可是熬了一年的企盼啊。
猪头出镬后,先要谢年,然后母亲便将猪头各部位按档次作了分类,档次高的舌头、耳朵活肉是作冷盘过年请客人的上好菜,猪头上肥厚的部位切下来作油豆腐烤肉,猪头上的面翘骨和下巴骨则和黄豆炖在一块,油汪汪的盛一大钵,打冻后可吃到正月十五后。
每年春节,这猪头肉和汁水总是让我们这几个馋虫吃得满嘴冒油,滑肠润胃,好生痛快。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里,一个猪头带给了一家人过年的喜悦,渲染着一年最热闹的气氛。
一晃,这已是四十多年前的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