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好吃
杨小琴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11月15日 第 04 版 )
□杨小琴
南方的秋季始终闷热而烦躁,和往常的日子一样,单调平静中带着一种生机勃勃。
早晨六七点钟,楼下的早市开始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嘈嘈杂杂,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推车声。我驻足望了望楼下,那个笑盈盈的大姐还在摊位上坐着,就一路小跑下去,希望能得到她的关照买几条新鲜的带鱼,只有在大姐这里我放心,几年的买卖交情她会按最好的品质、最合理的价格给我。鱼我倒是很爱吃,只是我这个北方旱鸭子不会挑鱼。
南北文化风俗有差异,自然吃的方面也是千差万别的。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南方吃鱼讲究“鲜度”,靠食物本身的原汁原味,不用太复杂的调味品,生腌或者是清蒸。靠海生活的他们自然比我们这些内陆人熟悉且习惯这种吃法。当然,北方也有自己的“鲜度”。比如羊肉要冷水下锅,等锅开撇去上面的浮沫,等中火炖到八成熟,再加盐炖20分钟即可,装盘撒上香菜和洋葱(维吾尔语皮牙子)一锅香气四溢的羊肉就上桌了。这样清炖出来的羊肉肥而不腻,肉质鲜美,口齿留香。吃完再喝一碗标配羊肉汤,浓烈的肉香一瞬间推开味蕾,让口腔有着荣华般的享受。新疆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水草丰美,这大概就是新疆羊肉鲜嫩肥美不腻的缘由吧。其实在新疆还有一种鲜度叫“鱼羊鲜”。从字面上理解北羊南鱼应该是食物界鲜度的翘楚。
我出生在黄土戈壁。那里物资匮乏,小时候是吃不到鱼的,后面家中条件好一些,也买了些鱼,但大多是养殖鲫鱼,鲤鱼之类的。直到二伯出去工作,每次节日回家都会带上几条北戴河的带鱼,我那时候想,“北戴河”应该就是电视上的大海,辽阔,一眼望不到头,一朵朵浪花拍打沙滩,发出轰轰的声音。不然,北戴河的带鱼怎么没有鳞,而且跟宝剑一般闪耀呢。
从未出过远门的奶奶把鱼洗好切成小块,油热下锅像模像样地翻炒起来,她三翻两翻眼看鱼都要碎了,就立即加水,过了一会带鱼块都漂浮起来了,于是她继续在里面加了土豆面条,最后不忘还撒一把葱花,一锅香味四溢的带鱼汤饭呈现在我们眼前了。鱼肉呢?奶奶憨笑着说:“在锅里,这鱼没有骨头。”我们几个小孩犹如在月亮堆里找星星一般翻找起来,我眼疾手快地夹了唯一一个整块,迫不及待地放到嘴里,美味突如其来,令人心醉,细细品味,有嚼劲的鱼肉带着酸酸甜甜的味道。
弟弟没有抢到鱼,急得哇哇大哭。手足无措的奶奶赶忙从锅里舀了一勺子喂到弟弟嘴里。弟弟哭得更凶,边哭边咀嚼地说:“有针扎我舌头了。”众人一阵慌乱,拿水的,拿馒头的,最后还是二伯出面拔出鱼刺。
二伯看了看奶奶的一锅“汤饭鱼”,一脸无奈痛惜、哭笑不得地说:“带鱼不能煮着吃。”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全家小心翼翼地吃了很久……真的是有史以来、名副其实的细嚼慢咽。我不停地说:“好吃,好吃。”可四周很寂静,我仿佛听到了心被谎言击碎的声音。有了第一次吃鱼的狼狈经验,后面我们吃鱼就自然顺畅多了,奶奶也翻样做出了椒盐带鱼,红油乳带鱼,红烧油焖等等。当然,不论我们怎么翻花样都只是吃到了鱼肉而已,没有所谓的鲜度。
现在我置身于东海岸边,这里到处都裹挟着大海的气息,连呼吸中都带有海产品莫名的香味。舟山盛产小眼睛带鱼,“小眼睛”就是以小眼珠黑眼圈来命名的。每年大约冬至前后带鱼大量上市,餐桌上的带鱼恰似一朵与味蕾一起盛放在食欲上的花,或风或冻或抱盐,还时常与萝卜偷情,与花菜、白菜厮混在一起。本地带鱼清蒸,撒点葱花,便如同妙龄少女略施粉黛一般颠倒众生,足以引发江湖食客相思成疾。
儿子夹了一块带鱼喂到嘴里,熟练地用舌头将鱼刺和鱼肉搅拌分离,并天真无邪地说:“妈妈,你看,我名字里有鱼字,我还这么喜欢吃鱼,鱼不会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