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之声
沙滩 字数:
《 舟山日报 》( 2022年07月17日 第 02 版 )
□沙滩
四季以什么声音出现在你的感官神经中,就说明你对这个季节的态度如何。好比一个人如果自信起来,精气神都会爆棚,就连说话也会充满诗意和幽默。同样,一个人对四季充满感性和想像,那么,一定对四季中的声音了然于胸。
但是,每个人对声音的敏感程度不同,自然的、人工的、自然与人工合成的……自然的,如蛙唱、蝉鸣、犬吠等等;人工制造出来的,如汽车的喇叭声、拆迁的轰鸣声、小贩的叫喊声等等;自然与人工合成的,如音乐、钟声……
一直以为,自己对文字的敏感远大于对声音的敏感。理由是声音的传递通过振动,而文字的传播通过书写。振动有时无法把控,而书写可以把控。大江大河的奔腾咆哮,大风大雨的呼啸倾倒,大钟大吕的鸣奏清唱,声音呈现的固有规律,让我们惊叹声音的千变万化和存在于广袤空间的无穷魅力,这就是我们通过耳朵感受到的振动带来的置身于声音世界的震撼。无他,如雷贯耳而已。
四季的变化,首先通过声音来完成季节的转换。春季随着蛙唱,万物复苏;夏季随着蝉鸣,万物生长;秋季随着惊雷大地,万物收获;冬季随着滴水成冰,万物蛰伏。
老子《道德经》这样说:“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至善至美至大至上的音律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往往是绵长且无声,入耳且倾倒,和谐且天籁。听有声之声,人人都会,人人都懂。听无声之声,可并不是人人都会,人人都懂了。
小草钻出土壤的声音,你可曾听到?汗水涌出肌肤的声音,你可曾听到?落叶离开树木的声音,你可曾听到?雪花飘飞的声音,你可曾听到?如果听不到,并不代表这些声音不存在,只是人的耳朵存在听觉盲区。盲区的可怕之处在于偏见,对于声音的一种有声与无声的偏见,觉得只有听得到声音才能体验到声音的轻柔,声音的铿锵,声音的旋律。而无声并不是真正的无声,只是声音的另一种存在,是声音的最高级形态。
在一般情况下,我们是听不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胃酸蠕动的声音,关节摩擦的声音,可恰恰是这些声音,支撑起人的生命,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同样,正是那些我们在生活中听不到的声音,支撑起大自然的四季,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才能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触手可及,却又于无声处。
其实,想听到平时我们听不到的声音的方法很简单,简单的只需一个动作,俯下身去,尽量贴近大地,尽量匀衡呼吸,尽量排除杂念,声音就会由远到近,由轻到响,由少到多,汇聚起来,声音的世界,丰富而立体,空灵而明晰,辽阔而无边。
高僧面壁数年,苦思冥想,就是为了找到一个无声之声醍醐灌顶,豁然顿悟,打通天界与凡间的未知通道,传递无声之声宏观与微观世界真实存在的自然密码,开启人生之旅无限宽广的求知欲望,就像那只近乎无声扇动翅膀的蝴蝶,掀起一场风暴穿越大洋,横贯天地。
无声之力量,有时也会接近疯狂的边缘,如果没有理性的智慧,将几近疯狂的声音拉回理性的高度,终将演变成击穿一切事物的无形子弹,在天地之间。
如果你是一个天生聋哑人,既听不到声音,又发不出声音,这个世界对你意味着什么?也许意味着灾难,也许意味着幸运,也许意味着你要坚强到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磨难与苦难,到达至臻至美的境界,那时,无声的世界对你来说,并非寂静如水,而是充盈着千变万化的声音。
无声之声,犹如诗歌,一落笔,便绝唱。
无声之声,犹如华裳,一着身,便惊艳。
无声之声,犹如大鹏,一扶摇,便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