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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菜园时光
吴宇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1月15日 第 8 版 )

AI制图
父亲在的时候,父亲和母亲两个人相依相伴。父亲话不多,更不会甜言蜜语。有时他一个人在家,就是看看书看看电视,感觉在与不在一个样。平日里,父亲生活起居都要依赖母亲,穿衣吃饭,琐碎日常,都要母亲照料。
父亲走了以后,我才明白,有人在,有人坐着,日子就有了着落,哪怕无言,也是依靠。
父亲在的时候,我很少回去。有时一个月,有时两三个月才回去一次。我心里总觉得,家里一切安好,没什么可牵挂的。
可世事无常,父亲终究还是很意外地走了。从此,母亲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那以后,我回家的频次多了起来,基本半个月就要去一趟,逢年过节更是必定回去团聚。有时有事耽搁了,没有按时回去,母亲就会打电话来,轻声地问我在忙什么。母亲一个人在家,偌大的屋子,白天静悄悄的,夜里更是冷清,一整天都没有人和她说说话。
我每次回去,刚踏进家门,母亲的精神头立刻就不一样了。她总是赶紧叫我坐下来,不停地和我说话。
我曾经疑惑,不知道母亲为啥突然有了那么多的话。从隔壁谁家儿女又回来看父母了,到地里的蔬菜又长高了,再到她收音机里听到的新闻和小故事。很多时候,从我进门,到我准备离开,小半天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说,而我,只是在静静听着。
母亲一个人在家,常年就是两件事情,除了念佛,就是种菜。
她日日守着门前那一方菜园。一年四季,菜园里总有吃不完的新鲜蔬菜。春天有鲜嫩的青菜,夏天有圆润饱满的茄子,秋天有脆生生的菠菜,冬天有敦实甘甜的萝卜。
我偶尔没时间回去,她便托村里的熟人,把蔬菜捎到城里来。我对她说,为了几元钱的菜,老是麻烦别人,实在过意不去。母亲总是摆摆手宽慰我:没关系,都是顺便带过去的。
我心里明白,哪有那么多的顺路。很多时候,她是四处打听,看看谁要去县城,小心翼翼地托付,只为让我吃上一口她亲手种的菜。
母亲种菜不打农药。菜叶常被虫子咬得千疮百孔。可她从不嫌弃,还自我表扬地说,这个菜是纯天然的,吃着最放心。
夏天的时候,我带着孩子回老家。母亲早早准备好了她自己种的西瓜,从井里捞出来,冰冰凉凉的。自家种的西瓜,甜度自然比不上水果摊上买的,孩子咬了几口就放下了。母亲一直念叨自己种得好,没有打过甜蜜素。她还说,从前日子苦,难得吃一回水果,那真是几天都忘不了。
我笑着打趣她:这是啥时候的事情了,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县城里最多的就是水果摊,一条路上就有好几家呢。
我随口一句,母亲瞬间不说话了,默默低头整理瓜果。我的话,扫了她满心的欢喜。
夏日暑气炎炎,孩子一直喊着闷热。母亲见状,连忙起身,把家里唯一的电扇往孩子那边移过去一些。
过了几天,母亲忽然认真地跟我说,要不去买一台空调吧?
我心里猛地一震。我太了解母亲了,她一辈子精打细算,电灯都舍不得多开。为了让我们回来舒服一点,竟然舍得花钱装空调。
从前,母亲总是盼着我们回去,叫我们多住几天。后来我结了婚,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再也住不惯老屋。再后来买了车,来去变得方便,哪怕天色再晚,吃过晚饭,也总要连夜回家。
细细想来,最近几年,我在老家留宿的日子屈指可数。唯一住过几天的,是父亲病重的时候。那几日,我日夜守在家里,陪着老屋,陪着亲人。
我不知道,往后的岁月里,我还有多少日子,能静静地呆在老家;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在这间熟悉的老屋里安然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