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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滋味
此刻即永远
邵雪诗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1月05日 第 12 版 )
八九月,台湾暖流北上,引得外洋海水大量涌入东海,舟山本岛周围泥浆黄的海水骤然清澈湛蓝起来,定海湾也不例外。
中午,我跟露露在吃牛肉面。
我们去看海吧?我咽下最后一口面说,刚刚我从新城大桥过来的时候,看到海很蓝很蓝。
露露辣得涕泪齐流,听到提议,拿着纸去擤鼻涕的手忽然滞住,侧头看看窗外的日头,皱着眉说,现在吗?
清水期只有这几天,花开堪折直须折啊,露露,我们等一下就去。
我们开车从长峙岛驶到小干岛,车停到帐篷露营地,露露戴着遮阳帽,穿着防晒袖,我打着遮阳伞,一起穿过一顶顶空置的大帐篷,走上沿海步道。烈日当空,苍穹高远,浮云悬于天边,成为奔腾的马群和恢弘的宫殿。海风中飘着淡淡的鱼腥味。轻柔的浪声,悠长的汽笛声,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鸟鸣竞相入耳,混杂出一曲自然交响乐。湛蓝的海面上,十几艘白底红仓的轮船排着队开向缥缈的远山。清澈的海水泛着鱼鳞波光,透着亮,层层铺来,轻轻拍着滩涂,除了我和露露,十里海街再无第三人。
我让露露帮我举着伞,拿出手机录着视频,镜头从步道摇向海面,摇向航船,摇向远天,不住赞叹,太美了!堪比夏威夷!你说是不是,露露?露露附和说,确实像夏威夷,还有棕榈树。我转过镜头,把路边的棕榈也框进手机。这几棵棕榈树又高又直,但头顶的三五叶片跟热带棕榈比起来,属实有几分稀疏。
露露感慨道,你们城市人才喜欢山海。我小时候家就挨着海湾,出门就是土路、田埂、大海。海对我来说,就是高中住校时台风天停航不能回家。我小时候很少哭,但那次台风天,我大哭着打电话给妈妈说,好想她啊。
我转头看露露,想跟她说,我从小看多了钢筋水泥,最喜欢看天、看云,感受飘渺和自由,却发现她圆脸通红,额头上细细密密出了一层汗,有几行正顺着脸颊淌下来。
露露!我惊呼,你好热啊!我们快点回去!步行街有肯德基,我们吃圣代,喝雪顶!
露露白我一眼,你才看见,刚到海边,我就开始流汗了。
我不好意思了,嗨,要不是因为我,谁家好好的舟山人大中午来看海呀,我对不起你。
露露转头向海,说,没事。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也陪前男友看过海,也看了半天,谁能想到一个男人也磨磨唧唧的。
露露这三个“也”字,很难说没有在对我含沙射影。
露露转回头,轻松的表情转为怅然,我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情,我好像只记得这件。
我好奇这位不太提及的前男友,问,哦……那他现在?
露露提高声音,故作轻松甩甩手臂,他呀,在济南银行,家里安排的。
我问,结婚了吗?
露露怔了一下,又伤怀起来,低下头说,不知道。声音在唇边咬着。
返回车上,空调开大,70迈开上茶山大桥。桥一侧是那片碧海,另一侧靠本岛的海“枯”了,露出泥褐色的海床和海底的岩石。我说,露露你看,原来江海为竭也并非不可能,人们常常以海誓盟约爱情长久,却不知海的荣枯可能只在潮汐的涨落之间。露露呆看海床几秒,笑笑说,天长地久是什么?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窗外,山海相拥。此刻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