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普陀山客运站

孙鼎期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18日 第 4 版 )

上世纪90年代普陀山客运站客流场景

写着站名的水泥钢筋塔,2004年被拆除

中国四大佛教名山,唯独普陀山隔海相望,需渡船而至,这便有了“海天佛国”的别称。唐宋时期朝山,多从宁波雇船经定海、沈家门登岛。宋末元初,在沈家门建接待寺,方便往来香客歇脚之用。清光绪元年7月(1875),湖北轮首航普陀;光绪三年,开辟了宁波至普陀山的航线;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普济寺住持了余、莲禅捐资,建立了短姑道码头。普陀山客运站于1982年在广福庵南侧关圣祠原址上建成,以提高运力代替短姑码头。随着客运量的增长,1984年、1990年、2014年又分别扩建了码头。

1985年,半升洞码头竣工;2005年,朱家尖蜈蚣峙码头竣工。截至今日,这两座码头依然是往来普陀山重要的两大港口。

2012年,我刚毕业便进入普陀山客运站工作。早在上世纪90年代,母亲就从普陀搬运站调至这里。那时候从本岛去往普陀山,只能在半升洞码头登船。码头分两处:一处海星客运,以大型客船为主;另一处海华客运,主打快艇。那是玻璃钢船体的快艇,搭载雅马哈发动机,仅可载客十余人,大家都习惯叫它雅马哈快艇。大船航行要半个时辰,快艇一刻钟便可横渡海面。

那年,父亲工作繁忙,母亲上班便常常把我带上普陀山。当年,游客远没有如今这般熙攘,除本岛航线外,还有往返上海、宁波的班轮。去往上海的是梅岑轮与锦屏轮,“梅岑”正是普陀山的古名。旧时码头规模很小,两座泊位,一间候客室,便是全部。

我上班那年共有三个浮动码头和一个固定码头,航线市内有沈家门、朱家尖,市外则是上海和宁波。我被分配到检票组,检票有一组和二组,分别有一个组长,对靠着上班,白衬衫、深蓝色的西裤配一个工牌、一把剪刀便是我上班的全部装备。我的组长姓龚,挂一杠衔,底部用船锚装饰;另一个大组长姓金,跟我同一个寝室。他们对我这个刚毕业的小伙也算照顾,一上班,便手把手教我。其实检票工作并不难,难的是点上客人数,不要超过客船的核定人数。

那年客运站站长姓杜,随后又换成了吴和周两位站长。票面用的是红色、绿色或白色的纸质船票,红色或绿色的船票为游客所购买的船票,确认好上面的目的港,用剪刀剪一个豁口便指引游客排队进入对应的朱家尖、沈家门通道;白色则是居民和山上工作人员所购买的优惠票,这种票要拿出对应的优惠证,用手在票上面撕一个大小不一的豁口,至于去沈家门还是朱家尖则由他们自由选择。

每逢三大香会节和法定节假日,要在室外广场搭建临时排队通道以应对井喷的运力。男士都在临时通道上,各司其职,或检票或站在通道口维持秩序。每逢此时,山上的公安、综合执法等部门也会加入维稳队伍,以确保游客安全离港。

在客运站抗台至今想来也算一件趣事,扛沙袋自不必说,由于连接浮动码头的是两座浮桥,台风来之前要用几根粗犷的绳子架在浮桥一侧,一大群男士分在两边,随着“1、2、3”的号子声将浮桥猛地拽到另一侧才算结束。

客运站的同事大多和睦友善,但年少安逸的时光里,总有一句刺耳良言,彻底打碎了我的慵懒懈怠。一次我偶感身体不适,躺在休息室稍作休整,却被一句冷硬的话语点醒:“生病又怎么样,不用干活吗?你不想干,回家去,有的是人干。”寥寥数语,打碎了我沉溺于安稳舒适的现状,读书充实学识渐渐成了我的日常。

2016年,我离开了伴着我青春成长的客运站,离开了那无数个夜晚流连过的港湾。时光荏苒,我早已褪去年少的浮躁莽撞,如今蓦然回首方才懂得,当年那句不近人情的“鞭策”,恰是人生最好的成全。

多年之后,故地重游,候船厅和码头都进行了扩建,信息化的便利淘汰了纸质的船票,LED屏也实时播放出岛人流。只是崭新的大厅、新颖的设备少了旧式空调发出的丝丝冷气,那些旧时相识的人早已不见,多了一些新面孔,就连那些深邃的记忆也随着时光淡去,徒增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唏嘘。

且把青春留在客运站,留在那无数个午后,留在那剪刀剪下的船票上,向着远方航行。

照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