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衢山黄沙村

余国定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11日 第 4 版 )

黄沙村位于衢山名山观音山山脚下,是一个三面靠山、一面临海的小渔村。

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父亲响应国家号召,放下衢山供销社的铁饭碗,来到这个飘着鱼香味的小渔村,当起了村子的“大当家”——会计。

为了照顾年幼的兄妹俩,父亲不管多忙,每晚都要赶回家,挑满水缸,忙活农活。从黄沙村到老家塘岙,一路都是山路,全凭一双脚丈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太阳落山,他走在大山间;天还没亮,又匆匆出门,走出老家、走向山间。

记得有一次,我看着父亲走出家门去黄沙村,可不一会儿,父亲折了回来。等父亲再次出门,我问母亲。母亲告诉我,渔船回港晚,父亲到家也晚,天黑下山时摔了一跤,把带回的鱼掉在了山路上,他再回去找到掉落的鱼,捡了回来。

记得那时候,我八九岁,刚刚上小学。几天不见父亲回家,心里记挂着父亲,牵挂着黄沙村的海浪,牵挂着早上渔船出洋、晚上渔船归港时海鲜活蹦乱跳的光景和味道。我缠着母亲,要去黄沙村,要去父亲那里。母亲见我年纪小,爬山路、走小道不安全,几次反对我去,但见我执拗的样子,最后还是依了我。

周末到了,我一个人背着小书包,从老家出发,经过塘岙水库边的杀猪场,开始爬山路。这段近五百米的山路,两边全是坟墓。50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记得当时小小年纪的我,心跳得好快好快,眼睛不敢往两边看,闭着眼睛,加快脚步,一路飞奔。终于,来到了盘山公路。

这条山间公路的南侧就是黄沙村。后来听说,为了地方建设,这条路当年还是驻衢山的部队修的。

走上公路,老家整个村子的全貌一清二楚,连岛斗城中心的轮廓也清晰可见。前方海面十分开阔。从上海驶过来的“815”轮停靠在码头,不多时又驶离码头,驶向定海。

兴高采烈、唱着儿歌的我,不知不觉走完了长长的盘山公路,进入了黄沙村的下山小道。

下山也是一段小路,但这段小路风景别致,两侧的大山,海拔都在200米以上。地形像盆地,树木郁郁葱葱,花草红红绿绿。

前两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山涧流水一路奔跑,汇合成下方一处明亮的泉水。我走上前,用手捧起清冽的山泉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那滋味,至今想起来还觉得甘甜。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走近了村边。村子很安静,只有海面上海浪翻滚的声音和渔船机器发出的响声。每家每户门口晾着各种鱼货。刚好是吃晚饭的时辰,有母亲喊儿子吃晚饭的声音拖着悠长的回声,回荡在小村。其中一个和我同名,“国定、国定,吃饭了……”听着那一声声呼唤,顿时心中一热,满是回家的感觉。

父亲就住在黄沙村委一间靠海边的房子,一共三间,左边是办公室,中间一间是仓库,西边就是父亲的家了。前半间是厨房,后半间是卧室。整个房间半新不旧,但看上去十分整洁、干净。父亲不善言辞,没问一句我路上的境况,见儿子来了,停下手中的活计,多烧了一盘红烧鱼,算是招待我这个翻山越岭而来的儿子。父亲在家从来不做饭、烧菜,但做的鱼咸淡适中,味道不错,特别鲜美。

晚上和父亲睡在一个房间,海浪声拍打着沙滩,整个晚上,耳边都是哗哗的声音。这声音,比起轻音乐还要动人。那一晚,我睡得特别沉、特别香甜。

上世纪90年代末,小岛迁、大岛建,黄沙村整体搬迁至岛斗太平盐场,昔日村落人去房空,渐渐只剩一个轮廓。时隔多年,黄沙村在我记忆中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