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古城有新韵

应红枫 文/摄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11日 第 4 版 )

定海古城的东大街和西大街,古朴典雅,在我内心就像一幅古画的名章落款,长情却不浮夸,厚重而不湮没。古街的石板路,已经被先人的足迹打磨得溜光圆滑,一路走去,甚至怀疑会踩出一些平平仄仄的韵律来。那些陈旧的木结构窗棂,悬挂在明亮的午后,斑驳的光影里,似乎正在酝酿着一些或深或浅的语言。

这是一条从明清时期就开始繁荣的商业老街,也是一条记载着舟山海岛兴衰荣辱历史的老街。位于定海西大街89号的定海总兵蓝理府,是这条古街上保存得较为完好的一座清代建筑。蓝理(1649~1719)曾经受命参加过清军平治“三藩之乱”,并在征战台湾澎湖海战中,中炮破腹流出肠子,被康熙皇帝称为“破肚将军”,亲题“所向无敌”“忠勇简易”匾额。古城居民尊称蓝理故居为“蓝家大屋”,该古宅紧挨定海西大街,直至总府路,建有前屋、正屋、后屋三进大屋,配有左右厢房,进门是一条长廊,穿过长廊,台门的正上方有“蓝府”两个大字。蓝理是舟山遭清朝海禁展复后的首任总兵。据史料记载,舟山历经两次海禁,前后长达数百年。

在西大街和中大街的“T”形交叉口,相对而设有三家商铺,早年曾经分别售卖糕点零食、烟酒百货和文具纸张,在定海古城是知名度很高的“三角店”。我在定海二中读书的时候,每天放学从书院弄经留方路,再过中大街这条古朴的街巷,特别是走过靠近北侧的那家糕饼店时,鼻子里总会钻进奶黄饼的烤香味,对于那个年龄段的我,总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街道两侧是一些古朴老旧的民居,两层的木结构小楼,整齐而规则,午后的斜阳从锯锯齿齿的檐瓦中照射下来,似乎要把整条古街也隐没在了锯锯齿齿的光影中了。晴朗的傍晚,常常有老人和妇女端一把藤椅坐在自家的廊檐下,或摇着蒲扇,或织着毛衣,或择着从农贸菜场上淘来的菜蔬,使小城古街的每一缕微风,都逸动着惬意的慢生活气息。

那时候舟山海岛比较落后,还没有普及燃气,古城居民家家户户的生活几乎都依靠一个煤饼炉。每天大早,住在这条街上的各户居民生煤炉的时候,整条街上烟雾缭绕。而此时,我喜欢倚着粮食局家属院那扇圆形的拱门向外张望,透过烟雾凝视这条古色古香的老街:狭长的石板路,高高的封火墙,还有那些暗红的木格门,似乎都在述说着这条古街悠长的历史。街道两边陈旧的木结构楼房,由于年久失修,呈现一片黑黝黝的颜色,灰暗而沉重。在我居住的粮食局宿舍楼里,虽然铺着长条杉木地板,但是每迈出一步,几乎都会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让我害怕再多踩几脚,就会使整个楼板都坍塌下去。

参加工作后,我离开定海,在海上漂泊多年,而记忆中的那条老街,总是影影绰绰,带给我无穷的怀想和回味。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沉淀,定海古城似乎也显得有些迟暮了。

为了保护历史文化遗产,前些年,由当地政府出资,在东门口恢复修筑了定海古城墙,将原先老旧的中大街和西大街进行了保护性修葺,在入口处竖起了中大街牌坊,并按照原先的建筑布局和风格,更换了中大街那些被岁月蛀蚀的台柱和栅栏,按照旧貌统一进行了恢复性维修,刷上了防腐的哑光朱漆,使定海古街既保持了历史文化名城的特色,又融入了现代文明的气息。

经过修葺后,眼前这条中大街依然保持着木结构楼房的古朴风貌,每一幢房子的建筑结构,都没有改变它原本的模样,各家各户,商铺茶肆,更加古色古香,整洁有序,成为了定海古城的一块崭新招牌。和一些知名古镇的街巷相似,这条全长不过八百来米的古街,街道两旁保留有老字号糕饼店、书画装裱、古玩市场、城市书吧、咖啡茶室等,而琳琅满目的具有海岛特色的手工小饰品,更是吸引着一拨拨游客的目光。白天,络绎不绝的人们在这里游玩购物;晚上,众多的青年男女更是聚集于此,或是情侣喁喁细语,或是好友闲坐畅谈,在繁忙的城市中,寻求一抹慢生活的韵味。

逛一逛老街已成为现代人的一种生活新时尚,那古朴的优雅和舍弃不下的怀旧情结,使定海古城这条略带沧桑的石板路老街,沉浸在了无法言说的浪漫之中。“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欲语人已醉。”这可能是对定海古城这条百年老街最惬意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