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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滋味
谁来决定吃什么
张洁琼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10月02日 第 6 版 )
前阵子,我读了美食作家陈宇慧写的《谁来决定吃什么》。刚看到书名,我就笑了。谁来决定吃什么?当然是自己想吃啥就吃啥呗。仔细一想,却不尽然:有时候,我们的餐桌还真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在家庭里,吃什么除了要兼顾全家的胃口喜好,更为重要的是食材采购者的喜好。起初,我以为决定吃什么的人是家中厨房掌勺的。在我家,父亲负责掌勺,母亲负责采购食材。每到暮春初夏之交,我家要连续好几顿吃各种土豆菜肴。盐烤土豆、韭菜土豆块、土豆炖牛腩、土豆排骨汤、咸菜土豆豆瓣羹……即便我这个土豆爱好者,也吃得有些腻味了。我忍不住向父亲抱怨,他却笑说:“这事归你妈管。”
对此,母亲自有她的道理。她说如今正是新土豆最好吃的季节。错过了这拨就要等明年了。确实,一旦过了土豆季,我家餐桌上憨实的土豆会不见踪影。要是在隆冬,我提出想吃土豆,她准会一口拒绝——冬天的陈土豆会抽芽,入口并不安全。我若是反驳,说大棚里也有新鲜的土豆,她便嗤之以鼻:“大棚的?那味道可不行。”
母亲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时令蔬菜忠实拥趸。她对各种反季蔬菜一点儿也不感冒,讲究“不时不食”。在喜欢买时令菜这一点上,奶奶跟母亲高度统一。但奶奶买时令菜的原因是觉得量大实惠。她经历过物资紧张匮乏的年代,勤俭持家早已深入她的骨髓。要是碰上亲友家有菜畦,送来菜地里刚采摘的时令菜,往后几日的餐桌,便会时常出现这几道家常鲜蔬。
家中采购的蔬菜品类并不算丰富。母亲对于外来的新式蔬菜品种,接受度并不高。空心菜、红苋菜、西洋菜、秋葵等食材极少上我家的餐桌。我第一次吃蒜泥白灼空心菜,还是在餐馆外食的时候。
我家餐桌上,有时候也会有些本地不算常见的时蔬。这往往来自外地亲友的馈赠。每到春季,我们身上的冬衣才刚脱下,象山朋友家的黄泥拱就摆上了我家的菜板。刚出土的黄泥拱鲜嫩多汁。往往菜刀还没碰到里层的笋衣,笋就咔嚓一声裂开了。这样的笋做腌笃鲜可谓是一绝,米饭能多吃上一碗。
三餐的延伸——饭后水果的选择,我家也是尽量秉持“应季”的原则。但对于水果的时令性,家人并不算敏感。除了春夏之交的杨梅、盛夏的西瓜、秋天的葡萄、冬天的橘子等常见的水果,其他水果,我实在不太能搞清上市的季节。有次买水果时,我忍不住跟店主吐露了几句疑惑。店主倒是传授了一个简单又有效的诀窍:水果店里大批量摆放,主力推销的往往就是最应季的水果了。
但即使是应季的水果也会有最佳赏味期。自从我单位搬迁后,单位不远是成片的果园。平常散步的间隙,我渐渐摸清了本地水果尝鲜的最佳时节。特别是露天种植的水果,往往周期很短,美味转瞬即逝。桑葚从上市到落季的黄金赏味期不过一周。要是想吃上本地的小樱桃,那一定要提前跟果农说好。稍微犹豫,就会错过一年的风味。枇杷季看似悠长,但往往吃完两篮清甜鲜果,枇杷已悄然落季。杨梅更是要看天吃果,要是碰上阴雨连绵的天气,那只能含泪吃口寡淡无味的泡水杨梅。
对于我们海边人家来讲,更为熟悉的是各类海鲜的时令。我平时不太上菜场买菜,却也能跟外地朋友侃上几句海鲜时令的心得。儿时我在乡土教材里读过不少渔谚:“春天黄鱼咕咕叫,要叫阿哥踏海潮”“三月三,黄螺爬上滩”“清明虾,立夏鳓,端午梅童鲜掉舌”……顺着渔谚记录的时令去吃海鲜,才是难以忘怀的舌尖盛宴。
如今野生黄鱼过于珍贵,但春天的大头梅童同样肉质鲜嫩。上锅清蒸,倒点鱼露就可上桌。要是能搭配点咸齑卤清蒸,鱼肉入口即化,鲜掉眉毛。暮春的傍晚,散着步去社区菜场门口东极人家开的水产铺里转上一圈。辣螺、黄螺、芝麻螺定会承包夜晚的餐桌。“三鲳四鳓”,土豆烧鲳鱼,既有来自土地的粉糯,又有独属大海的咸鲜,这是时令蔬菜和海鲜的绝妙搭配。虽然我有点嫌弃鳓鱼多刺,但要是三抱鳓鱼蒸蛋上桌,筷子忍不住会往这餐盘里伸去。
一日三餐,三餐四季,吃是头等大事。不管是由谁来决定吃什么,食材的新鲜和时令性最为重要。烟火人间,不过是“努力加餐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