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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父亲送我去读书
安然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9月07日 第 13 版 )
又是一年9月1日的开学日子,我所生活的小区四周有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这一天犹如过节一样热闹。站在小区的大门口,看着三五成群的幼儿、小学生、中学生穿着漂亮的衣服、裙子,由父亲或母亲开车陪同着,高高兴兴地走进学校的大门,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此情此景,不由使我回忆起1965年9月1日那天,父亲送我到舟山师范学校读书的情景。
1965年7月,六横区中心小学推荐我以社会青年的身份参加舟山师范学校招生考试。
8月中旬的一天早晨,朝霞飞满了天空,村口响起了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那是邮递员来了,一封挂号信递到了我的手里。我连忙打开一看,“舟山师范学校招生录取通知书”,9月1日去报到学习。期盼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我激动得心也要蹦出来了。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商量着我是否去舟山师范学校读书。那年,父亲已经56岁,母亲也50多岁了,父亲由于长年累月干农活,多病多痛,显得苍老。当时我18岁,去读书后,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生活担子就全压在了父亲身上。
一家人静静地坐着,等待着父亲作出决定,但是父亲迟疑不决,还是母亲先开了口:“老头子,我们俩刻苦三年,还是让儿子去定海读书吧。”紧接着,祖母也说:“这样好的读书机会难得呀。阿拉家里祖祖辈辈都没读过书,不识字,读出以后可是当教书先生呢!”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
父亲看着我期待的眼神,喝了一口水,缓缓地说:“这是一次好机会,你去吧,好好读书。”
祖母夜以继日地纳鞋底,给我做了一双布底鞋;母亲扯来了一块新布,叫裁缝为我做了一件新衬衫,她们高兴地为我忙碌着。
9月1日那天,大清早,父亲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帮我扛着一把崭新的锄头(舟山师范学校践行半农半读教育制度,通知新生入学需带一把锄头)。我背着行李,父亲在前,我在后,披着五彩霞光,向着六横岛西边的涨起港船埠头走去。那时候,没有公交车,只好步行,一路上,父亲给我讲没有文化的痛苦,要我安心读书、读好书……在翻越涨起港岭时,我发现父亲气喘吁吁,步履艰难,后背的衣衫湿漉漉的全是汗。父子俩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船埠头。
那个年代,六横到定海没有直达的客轮,只好乘坐从象山至宁波的客轮,中途停靠六横,然后停靠定海。9点半光景,客轮到了,由于靠不了埠头,父亲扶我上了小舢板,亲切地对我说:“上下船要小心,要坐稳,注意安全。”小船靠拢了大客轮,我跟着其他人上了客轮,选择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往涨起港船埠头望去。父亲依然站在船埠头,手里拿着头上戴的那顶旧蒲帽,不停地向我摇动着。我的双眼含着泪水,也不停地向父亲摇手……
那时候,读师范的学生,学校每个月发给10.80元人助金、32斤粮票,生活能过得去。我在师范学校学习期间,一边努力学习,一边惦记着父亲的身体和家里人的生活。在这3年学习期间,我没做一件新衣服,尽量不向父母要钱,过着俭朴的生活。
1968年,我从舟山师范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虾峙,走上了讲台,成了一名教师。可是,我的父亲却因病离开了人世。
时光过去了60年,但是,父亲送我去师范学校读书的情景,终身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