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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
捡知了壳
木一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9月03日 第 11 版 )
周末,在阵阵知了声中醒来,恍惚间跌回童年。儿时听见知了唱歌,我心里便格外欢喜。知了一唱,就到了捡知了壳换零钱的时节。
那时,乡下孩子几乎没有什么挣钱的门路,捡知了壳是难得的进项。村里捡壳的小伙伴很多,稍去晚些,树上的知了壳就会被捡得干干净净。况且清晨林间凉快清爽,最适合穿梭寻拾。所以每天天还没有大亮,奶奶一声叫唤,我便一骨碌起床,用冷水匆匆洗把脸,拎起袋子,一头钻进林子里。
我的家乡金塘盛产李子,山野间遍地都是李子树。本村与邻村的林地连绵成片,错落分布在平地与山坡上。每逢暑假,李子早已采摘结束,空旷的李树林里,总能见到不少的知了壳。我家住在山脚下,这片朝夕相伴的李树林,便成了我夏日清晨固定的寻宝之地。
清晨的林子安安静静,鸣唱了一整夜的知了尚在歇息。我在树丛间来回穿梭,目光仔细扫过树干枝丫。知了壳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态,有的贴在树干,有的挂在细枝,还有的悬在树叶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壳背裂开一道口子,双眼部位微微鼓起,两边各伸出三条粗细不一的足。颜色大多焦黄泛着浅金,少数还带着一点淡红。伸手轻轻一掰,把纤细的虫足从树身上剥离,知了壳便落于掌心。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完整的轮廓,依旧是一只知了的模样。
年少的我眼尖手快,手上摘着一枚,眼里已经望见别处好几枚。我把它们一枚枚放进袋子,寻完这棵再找那棵。跑遍一片林子,头发衣裳沾满草木的露水,又匆匆赶往下一处。待到日头慢慢升高,林间渐渐热闹起来,我便收工回家,把当日的收获和之前积攒的归拢在一起。
最难忘是一个夏日午后,我收获了一场意外的惊喜。彼时嘴馋,我翻过石头围墙,溜进邻居家菜园,想去摘文旦吃。哪知那棵文旦树的树干、枝条、宽大的叶片上,到处爬着知了壳。我瞬间丢了摘文旦的念头,满心都是捡拾知了壳的欢喜,撩起衣服下摆当作兜,开开心心捡了满满一兜。
捡拾的过程中,我也曾碰到正在蜕壳的知了,它们是那么努力地从背部的裂缝里慢慢往外钻。我胆子小,从不敢伸手触碰。有些同伴却无所顾忌,不仅捉来把玩,更有甚者,用针将尚未出壳的知了刺死在壳中,混杂在收获里压分量,只为多卖一点钱。那时候的我浑然不知,知了要在漆黑的地下蛰伏许多年,才能换来夏日短短几十天的放声鸣唱。
暑假一过,捡知了壳的夏日趣事便告一段落。我把整个夏天攒下的知了壳扎紧袋口,拎到街上的乡供销社售卖。柜台工作人员简单翻看查验,用杆秤称完重量,便结算货款。大多时候,我只能拿到两角钱,可在物资匮乏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两角钱能买好几根棒冰、好多根油条。我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怀里,回家的脚步格外轻快,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
如今年近花甲,偶尔在行道树上看见一枚知了壳,我还是会停下脚步静静凝望。它轻轻又牢牢地附在枝头,仿佛在静静聆听,属于它的那只知了在天地间欢快地歌唱。
一枚枚轻薄的知了壳,串联起整个纯真的年少时光,和我的童年一道,长久留存在记忆深处,岁岁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