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同登香云路的岁月

海晏清风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9月03日 第 11 版 )

最近,我与妻子重踏普陀山香云路,一起去攀登佛顶山。那佛顶山依旧静默着,蜿蜒的石阶一如往昔。可当我的双足再次触及这熟悉的石阶,心境却似山间穿林而过的清风,褪去了尘世的浮躁,余下了清爽舒展与融融暖意。

拾级而上,随着呼吸的节奏,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我的童年。那时,我们家还住在普陀山对面的朱家尖岛上。父亲是个本分的庄稼人,平日里种些蔬菜,偶尔也会挑着担子乘小渔船到普陀山来卖,换些零钱补贴家用。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跟着父亲去佛顶山上的慧济寺送菜。那时去佛顶山的路,是崎岖难行的泥土山路。父亲肩上的扁担压得吱呀作响,沉重的蔬菜担子让他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靠在山石旁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滴落在泥土里。年幼的我空着手跟在后面,也爬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寺院收购了蔬菜,还会请我们吃一顿素斋。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碟简单的清炒素菜,在当时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对于农村孩子来说,却是人间至味。我吃得津津有味,连碗底的饭粒都不舍得剩下。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佛顶山是一条充满汗水与艰辛,却又飘着饭菜香气的攀登之路。

后来,我学业有成,参加工作,成家立业。有一年,我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再来攀登佛顶山。那时的香云路已经修葺得平整了许多,原本泥泞的小道铺上了一些石条,路旁的树木也愈发葱郁茂盛,为行人撑起了一片绿荫。

女儿在我和妻子的鼓励下,像只快乐的小鹿,欢欢喜喜地一步步往上爬。我随手为她拍下了一张照片,至今还珍藏在相册里。照片中的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笑容却比山间的阳光还要灿烂。登上山顶进入慧济寺,我们在寺院里吃了斋饭。女儿吃得格外香甜,爬山累了,胃口大开,再加上大家围坐在一起,那种热闹温馨的氛围让饭菜也变得更加可口。看着她一天天快乐成长,佛顶山便成了一条充满欢喜与成长的攀登之路。

而这一次,我陪着妻子同登佛顶山。通往山顶的香云路再次经过修缮,更加平坦整洁,行走其间,脚感舒适,心境也更为从容。看看沿途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步履蹒跚的老者,有朝气蓬勃的青年,还有国外的游客。普陀山的香客依旧旺盛,而这份虔诚的力量,正如这山间的磐石,历经岁月风雨,从未动摇,佛顶山便成了一条充满虔诚与坚持的攀登之路。

终于攀登到佛顶山巅,慧济寺山门上“同登彼岸”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攀登其实就如同礼拜,都是一种向着更高境界的修行,都怀揣着同登彼岸的期盼。在寺院里,我们又吃了一顿同样的斋饭。还是那一碗米饭、一碟素菜,味道依然如故,感觉还是那么好。

回望来路,石阶在变,风景在变,攀登的人亦在变。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漫长的攀登?世事沧桑,万物皆在流转,但总有一些东西如慧济寺里不曾改变的斋饭香,跨越岁月长河的骨肉亲情,以及对生活始终如一的热爱与虔诚。正是这些不灭的微光,支撑着我们在岁月的洪流中步履坚定,向着心中的彼岸,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