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织网

史明忠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8月31日 第 13 版 )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沈家门人几乎家家户户都织网,直到1980年大批招工和机器织网技术的引进,织网的人才逐渐减少。

老早织网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啻为一个重要的家庭经济来源。当时一个家庭连老带小六七口人比比皆是,吃饭穿衣、读书上学,方方面面要用钱,还要靠家庭副业来贴补家用,或到鲁家峙水产加工厂晒乌贼鲞,或到水产食品厂打零工,但这些活都有很强的季节性,一年做不了多少日子。只有织网,一年四季,没有季节和作息时间限制,自主自由且不受日晒雨淋之苦,因此大多数家庭的女孩子都选择在家织网。

织网的报酬是按万眼来计算的,不同网眼和不同织法,都有不同的付酬标准。如大眼子、小眼子和二穿头、三穿头的付酬都不一样。小眼子二穿头的,只有3角5分1万眼,大眼子且三穿头的就有4角7分1万眼了,只要家里有梭子的人,都喜欢领大眼子三穿头的网。一顶网在30万眼左右,织好一顶大眼子三穿头的网就可领取14元左右的报酬。如果家里女孩子多,一个月可织3到4顶,算下来也有50多元,相当于一个4级工的工资。

织网首先靠勤,“手不离则,臀不离凳”,一天至少要坐10多个小时,真可谓是“眼眼皆辛苦,梭梭都肩酸”。其二是靠人多,“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用在织网上,那是再恰当不过了。另外,织网速度的快慢相差很大,听说网厂一姓郭的网师一天可以织4万多眼,这在当时沈家门织网界可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普通人一天能织上2万多眼算是很不错的了。

在沈家门城区,一吃过晚饭,居民们为了省些电费,都会把网搬到沿街的路灯下面,几家人一边织网,一边乘凉,有说有笑,堪称一道和谐快乐的风景线。

在姐姐没有出嫁之前,我们家也织网。那时候渔网需求量大,可以直接到东横塘新开路的网厂去领,网厂的师傅会给你称好网线,发给2个则子和一张织网技术要求的单子,像中医师开的方子,什么“三对空,两背生”,我看不懂。织网先要开头,待姐姐开好头后,我和弟弟便一起跟着织。起先织的是棉线网,要卷线,很难织,也织不快,并且很容易产生漏眼。一旦产生漏眼,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好,被网厂发现,那是要被扣钱的。织网用的则子是网厂配发的,做有记号,叫原则,缴网时要还给网厂的。如家里织网人多,可以按照原则规格自己削制。织网用的梭,大多数人家为了省钱,都是自己雕刻的。

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制塑技术引进,塑料网开始普遍使用,织网的速度有了很大提高。

每顶网的缴网时间都有严格规定,逾期未缴的,将被按日扣钱。遇到缴网期限将到,而网还未织完,那就要靠亲戚邻居家的姑娘们来支援了,这种情况,沈家门人叫织“跃进网”。不过姐姐出嫁以后,家里就不再织网了。

1972年暑假,为了能买一只向往已久的牛皮篮球,我和弟弟从网厂领来一顶网,这是我人生唯一一次全程自己手织的网。缴网后领到20多元钱,除了16元买篮球,余下的都给弟弟了。

1975年,我到登步插队落户,见大多数女知青在宿舍里都放着一顶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坐下来织上几眼。有的干脆不随队出工,猫在宿舍里做织女,一天挣上1元多是不成问题的。

织网织出情缘的故事也不少,谁家有好看可人的织女,总会有一两个年轻后生凑过来,一边聊天说地,一边用梭织网,久而久之,一对鸳鸯便喜结良缘。邻居王舅舅家的小女儿叫素琴,年方十八,一双大眼睛,一张圆脸蛋,很是讨人喜欢。有一后生叫国祥,鲁家峙渔业队的,到了夏天渔船三修期,每天吃过晚饭都来帮素琴织网,乐得王舅舅的小儿子从织网中解放出来,也给姐姐留一片自由空间。两年后,素琴和国祥喜结良缘,家庭和美幸福。

转眼快60年过去了,回想起小时候的织网生活,真的是感慨多多、趣事多多。有时候还真想再去弄顶网来织织,不为挣钱,只想找回那一点点孩提时光的快乐。唉,可惜找不回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