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滋味

开捕和看捕

蒲斌军 文/摄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8月17日 第 13 版 )

如果不是“白海豚”,今年8月5日东海“第一捕”绝对不会延期。从5日一直盼到11日,台风警报从一级降到三级,官方敲定开捕时间:8月11日14时许。往年开捕日多半日头毒辣,今年受台风外围影响,阴雨不止。搁在往年,只要有开捕的确切消息,我会本能地操起相机就往码头赶。

本地拍开捕,无非两处:沈家门荷外台轮码头、朱家尖月岙。台轮码头离我家不远,电动车15分钟即到。月岙远些,驾车过朱家尖海峡大桥,经观音法界,再走段山路,至少半小时。回想起来,至今仍有几段影像记忆犹深。台轮码头附近的滨港路上,网具堆里躺着几个汉子,抱着胳膊的,蜷成团的,跷二郎腿的,全是赤膊,让我想起东港莲花岛上那排罗汉群像。月岙码头,咱们镜界的拍客见了劳作场景就兴奋,尤其女摄友,从跳板跨上船体,又歪歪斜斜站上船头,惹得船上一声“下去”如惊雷。

荷外—半升洞一带,好久没去了,心里还是牵挂。11日上午,风已消停,雨还有几分余力,但挡不住我拍摄的欲望。穿过永兴隧道就是荷外。日常的荷外,烟火气很足,可当天静得出奇——这可是开捕日的荷外。许是我起晚了,许是台风把人气吹散了,人影绰绰,全没了记忆中的盛况。台轮码头附近,原以为会堵车、找不到车位,结果夜排档周边的停车位也空着。

下车后不急着下码头,在排档外沿观察。普陀山货船偎着码头,小舢板贴着码头忽聚忽散。拍了几秒延时,准备下去。见一群男人从码头肩挑机器配件挪到铁门口,众人帮忙咬着牙甩上车。汗水渗出,手臂油污,那一刻没有诗意,只有生存。

开捕日的码头,上下货物人员挤在不足百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像个浓缩的生产社会。现在管理严了,货车不能随便进出,还有工作人员来回提醒。今年开捕,码头上捕捉不到船员与狗、女人与孩子这样的画面,那就拍点日常吧。戴头盔的阿姨叠被子,蹲在告示牌下的男人,揣着东鹏特饮、橘子罐头、可口可乐下船的男子……

吃过中饭,盘算去哪拍。恒大御府四号楼顶被山海大观遮了,排除;商务中心顶楼平台可拍百船穿桥,也能拍莲花洋船只和观音像,可选;朱家尖海峡大桥,最佳。思来想去,还是去大桥。桥上非机动车道,人不多。遇几个本地摄友,打个招呼。离桥洞尚有百米,等我停好电动车,身边骑踏板的小哥主动搭话。“这些船还不能动,等指挥船。离指挥船最近的是鲜船,它们不作业,可以先走……”小哥懂得多,兴许是渔家后代。“怎么开捕的船这么少?”“八月出去的是拖虾、刺网船,九月才多如牛毛。”我越发佩服。1点50分,指挥船动了,后头响起炮仗。远远地,船有了动静。我们也挪到大桥洞上方。

百余艘船吐着青烟从远处驶来,慢慢汇成线,前前后后穿过桥洞。小哥又提醒:“快呀,侬可以拍船员的形象。”我调焦段,拍船员出海的状况。拍了十来分钟,实在跟理想中千帆竞发的画面差太远。

侧头看桥上黑压压的拍捕人群,一个念头忽地升起,“不如拍他们吧。”转身朝电动车方向走去。总体而言,今年拍捕者比往年少一半,低空管控严,上空不见航拍器。一路走一路拍:伸长拍杆拍全景的老哥,半张脸贴目镜的融媒体人,带孩子来打卡的摩的小哥,架双机位的自媒体博主,舟山网红“哈雷哥”。还有维持秩序的交警、劝离直播的特警……

拍完大桥上的看捕者,我骑上电动车往朱家尖方向。下桥,海堤上也是看捕的人,有的坐在堤坝上吹海风望渔船,虽不是最佳角度,也享受开捕的快乐。折返东港,海滨公园栏杆边趴满了人。这些人,也许是船员家属,更多的则是市民、游客,在看捕的日子里,盼着第一风蟹的产量,更盼着低价吃上秋天的第一只蟹。

开捕,是渔民奔赴风浪的出征号角,载着生计与勇气;看捕,是岸上人隔水相望的守望,等着大海的馈赠。海上岸上,搏命与注目,因同一片东海、同一股鱼汛紧紧相系,织成这座海岛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年轮——在沈家门台轮码头,在朱家尖海峡大桥,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底,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