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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滋味
靶心不问腿,只问心
一滴雨 文/摄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8月06日 第 11 版 )

右腿还在微微发抖时,镖尖已经扎入了靶盘。2026年7月3日,我第一次登上浙江省第十二届残疾人飞镖项目比赛,心跳声盖过了全场的喧嚣——或者说,盖过了我自己。心跳声里,浮起的却是十个月前——舟山市工人文化宫那间明亮的教室,和裘老师掌心的温度。
时间倒回2025年9月24日,舟山市工人文化宫飞镖公益课堂。公益课一期比一期火热,我也是报名者之一。那天,我遇见了舟山市飞镖协会副会长裘老师。初次接触飞镖,我全凭一腔热忱,站姿歪斜、握镖僵硬,飞镖总不听使唤,七歪八斜地钉在靶盘边缘,像我那条使不上劲的右腿,怎么也站不到想去的位置。
裘老师的第一课,没有急着讲解投镖技巧,只走到我身侧轻拍肩膀:“先站住,再站稳。”他手把手教我感受从脚跟一路送到指尖的那股劲儿,引导我借着呼吸起伏,找到手腕自然放松的出镖瞬间。见我右腿承重受限,身体总不受控地向右偏移,他便轻轻托住我的左肘,等我稳住重心再缓缓松开。身体留下的旧疾难以更改,这份偏差,成了我最初最难跨越的关卡。
课后,我常和同期镖友留下来加练,协会的王老师也时常陪着我们打磨动作。他给我们定下规矩——二十个红心打底,爬完格子再实战。飞镖撞击靶盘,声声清脆,日复一日丈量着我的坚持。有时练到左肩发僵,我就停下来,盯着靶心看一会儿,再投。重心不稳带来的挫败时常萦绕,我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站定、举臂、投掷。
培训班结业后,我们这批新人参加了一场新人赛,我有幸打进四强,由此加入舟山市飞镖协会,成为这群“飞镖人”中的一员。这里有更专业的场地、更包容的同行。即便日常事务繁忙,裘老师总会抽空驻足看我投几轮,寥寥数语点破症结,说得最多的,便是让我肩臂别绷太紧、送镖后手臂伸直。肢体受限,加上最初自己瞎投时攒下的错误发力,调整过程格外煎熬,可他从无半分不耐烦,一语直击核心:“飞镖拼的不是力气,是心劲儿。”这句话,深深刻在我每一次抬手投掷之间。
协会前辈们也时常搭手相助,见我动作变形,便上前指正手腕角度,耐心校正姿势。在众人的帮扶下,我一点点沉淀,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常去林龙大哥家切磋,他是轮椅坐姿组的全国冠军,也是协会里最早关照我的老镖手,我们聊飞镖,也聊生活。日积月累,终于也能经常三镖齐落红心。我握拳喊出声,那份喜悦,比任何奖牌都来得直接。
此后协会每一场积分赛,我都主动报名。一场场赛事打磨下来,我从手心冒汗到呼吸平稳。裘老师常说:“比赛是练心,打得越多,越从容。”我渐渐懂得:不必消除紧张,只要带着忐忑,依旧稳稳投出每一镖。
省残运会赛场,我和舟山四位队友并肩作战。当队友斩获女子轮椅组冠军时,我按下快门——镜头里她振臂欢呼的模样,是我见过最动人的风景,也让我真切感到,飞镖正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这一届,我没有摘金夺银。站在领奖台下,仰头看着台上灯光——那些冠军站的是同一片地板,看的是同一块靶心,只是奖牌挂在他们胸前。飞镖于我,早已不是胜负的事。靶心不问我的腿,只问心。
如今稍有空闲,我仍会站到镖道前,把一天攒下的燥气,一镖掷出去。每当看见公益课上那些新面孔,就像看见去年第一次握镖的自己。这支小小的飞镖,藏着去年秋日偶然萌生的勇气,也带着裘老师他们手把手递来的温度。这份温度,还在传递下去。
往后的日子,我仍会执镖前行。有时正中红心,有时偏出半寸,但那又怎样呢?靶心就在那里,抬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