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难忘黄杨尖的军旅岁月

董勇根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7月30日 第 11 版 )

光阴荏苒,卸甲离营已五十七载。回望舟山黄杨尖的军旅岁月,山海迢递,一往深情,久久难忘。

1964年8月末,我接到调令,赴驻舟某部黄杨尖支队履职。我与战友谢春玉结伴同行,一路辗转颠簸,抵宁波乘渡轮,这是我第一次渡海。轮船鸣笛离岸,海风拂面,遐思舟山何许光景。傍晚,客船停靠定海码头,街边灯火流光,一派繁华景象,与我登岛前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次日,搭乘前往沈家门的班车抵达东荡田。前方一座高山映入眼帘,便是黄杨尖。我们背负行囊走完蜿蜒土路,再顺着山坳小径艰难攀登,行至半山腰,只见一排拱型营房,经打听方知,我们的营区仍需向上百余米,经跋涉终于抵达本部。

听说山上工作、生活用电原本全靠柴油发电机供电,后来在当地政府鼎力协助下,输电线路架通,彻底解决柴油运输上山的难题。但食堂的米面、煤炭,仍然依靠人力搬运。部队每月两次用卡车将物资运送至山下,再由全体官兵徒步背负上山。山路崎岖,战友们奋勇争先:身强力壮的战士独自扛起百斤米袋,两人合力抬运大米。我扛起一袋面粉,起步轻松,行至中途便大汗淋漓、体力不支,全凭一股韧劲咬牙坚持,终将面粉扛至食堂。

1965年暮春,部队开展营区绿化工作,全体官兵一同植树。我亲手栽下十余株马尾松,松苗生命力强,大多都成活。数年后,我离别时,小树苗已至人高。离别前夕,我走到树下告别,微风拂过,松针轻摇,似与我依依惜别。

9月,部队联合展茅公社中学举办军民联谊会。男教师登场表演二胡独奏,女教师一曲《我们走在大路上》,将气氛推向高潮。我方官兵亦轮番献艺,一名战友独唱《我为祖国献石油》,全场齐唱《学习雷锋好榜样》,欢声笑语间,洋溢着浓浓的军民鱼水情。

食堂用水全靠蓄水池,官兵洗漱洗衣,只能到食堂下方山坳的山泉小潭。潭水澄澈,水底栖着数尾通体乌黑、四足长尾的小娃娃鱼。夏日冲澡清凉舒爽,寒冬则冰水刺骨。队里一位老战友,每日清晨凿开冰面,身着短裤沐浴,口鼻不断呼出白气,几番冲洗神色自若,一旁围观的人,看得都止不住直打寒颤。为解决官兵洗澡难题,支队决定自建浴室。全员动手,平整地基、肩挑背扛搬运建材上山,联络高峰大队派员进场施工,短短一月,浴池房屋全部落成,山上终能洗上热水澡。

为破解物资运输困境,部队于1966年3月申请修建上山公路,迅速获批。工程由舟山工程兵部队负责勘测、设计与施工,历经数月奋战,9月,盘山公路全线竣工通车,彻底终结物资全靠人力背运的历史。

次年5月,部队组织爱民助民活动,官兵砍柴送下山,缓解村民烧柴困难。柴薪分发至路下徐村各家,村民们盛情款待我们。依照部队纪律,司务长提前备好粮票与现金,逐户结算,绝不白吃群众一餐饭。

我们的值班营房设在黄杨尖东侧主峰,坐拥绝佳山海景致。天朗气清时,清晨远眺沧海,一轮红日缓缓升腾,整片海面被霞光染成赤红。“晨观沧海红日,暮赏山海皓月”,是驻守此地独有的惬意日常。轮休夜晚,我与老战友盘坐岩头促膝长谈。待到皓月升上海面,幽蓝海面铺满清辉,一轮明月凌空高悬,万顷碧波散落点点银光,夜色温柔静谧。

黄杨尖四季风光各有韵味:春日群山铺满青翠,宛若碧毯;初夏烟雨连绵,浓雾缠绕层峦;秋风过境,山野草木丹黄交错;隆冬大雪纷飞,群山银装素裹。常年居于平地之人,难见这般如诗如画的山海胜景。

退伍返乡数十载,我始终魂牵梦萦黄杨尖。一幅幅山海动人图景,尽数封存于记忆深处。纵然相隔千里山水,也斩不断我对舟山黄杨尖无尽的思念——我最好的青春年华,永远留在了黄杨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