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生活滋味
山上的茶
何红意 文/摄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6年07月09日 第 11 版 )


忙碌的采茶季总算过去了。今年我试着做了些绿茶和红茶,虽说比不得专业茶厂出品,但绿茶的嫩叶炒制出来,香气四溢,满屋子都是春天的味道;尤其是那红茶,竟自带一股花果香,泡开来汤色红润清澈,喝一口,甜醇入心。家人一年的口粮茶有了着落,我心里便觉得踏实了许多。
那片长在高山杨梅树下的野山茶,不知不觉地密了起来。说是野山茶,其实也没人管它,年复一年地自己生长,枝枝蔓蔓地四处蔓延,被荆棘缠着,被藤蔓裹着,采起来实在费劲。为了来年能多采些,也为了不再在荆棘丛里翻找,我咬咬牙,花五百多块钱买了台锂电的绿篱机,配了两块30节的电池,想着这下该省力些了。
哪里知道,省力是不省力的。
第一次上山那天,我提着绿篱机,背着水壶,还没走到山脚就已经喘上了。机器看着不大,提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加上两块备用电池,再加上茶水、干粮,也算是负重而行了。山是陡的,杂草多,带刺的杂树也不少,藤蔓植物像八爪鱼一样,时不时地挡住去路。好不容易到了茶树跟前,装上电池,开动机器,那嗡嗡的声音震得手发麻。
没割多久,我的脸就涨得通红,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蚊子闻到了汗味,冷不丁地还亲我两口。放下机器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连水杯都握不住了。到底不是做惯农活的人,又是头一回用这种电动的东西——我坐在石头上喘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佩服那些整天在山里劳作的人。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人心里发怵的,是蛇。
第二次上山的时候,正低头割着茶树枝,忽然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我慢慢抬起头,就在一步远的地方,一株朱砂上,盘着一条竹叶青。大拇指粗细,绿油油的,青得发亮。它的颜色和朱砂的叶子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我恰好瞧见了那微小的弧度,根本不会发现。我愣愣地看着它,它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盘着。我轻轻地和它打了个招呼,说“小青,你好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退开。它没有追来,我也没有再回头。后来想想,大概它也和我一样,不想惹麻烦吧。
之后上山,我更加小心了。每周休息日去半天,就这样又连续去了三个半天,一大片山的茶树终于割得差不多了。
说心里话,我是喜欢山里的。喜欢那里的风景,喜欢那里的自由自在。前些日子,在那茶山里种下的一株百合,已经长出了花苞;有两株绣球也开出了白色的花,安安静静地站在山脚下,让人觉得日子慢慢悠悠的。而最近上山的时候,漫山的泡桐树花开了,粉白相间的,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踩在花瓣上走路,软软的,人的心都要化了似的。那时候觉得,再累也值得。可是天越来越闷热了。蛇虫想必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活跃。我心里头实在有点怵。坐在家里看着那台绿篱机,想着山上还没修整完的茶树,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