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舟山，枇杷已经上市。

余庆在六横岛出差，一个人在路边饭馆吃完晚饭，顶着时有时无的毛毛雨去散步。在六横路中段，他看到路边有一个瘦瘦的中年女子，在一家理发店门口加装的门檐下卖枇杷，旁边放着一个摊贩常用的复读式喇叭，反复播放着她录好的吆喝声：“新鲜枇杷，六块钱一斤……”余庆想去买一些她的枇杷，不过由于刚吃完饭，肚子还挺饱，他想等散步差不多结束时再找她买，那时也不迟。

余庆往前走到东海路向右拐继续散步，一直走到东海路尽头才开始折回，散步时间刚好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另外，在东海路的尽头，有一个饭馆的老板娘，很像电视剧《楚汉传奇》里的曹氏，几年前，他第一次去这家店吃饭时，跟老板娘说了她和扮演曹氏的于明加很像，老板娘很是开心。几年过去了，不知道这家店有没有换了主人，他想路过那家店门口时顺便看一眼。不过，在离那家店十几米的地方，他还是停了下来，感觉为了确认这么一件事而走过去似乎有些奇怪。

余庆沿着东海路往回走，走到新菜场路路口，被一筐很大的枇杷吸引了目光。不过余庆马上发现紧挨着摊贩旁边那一家的枇杷也同样很大。该去哪一家问价呢？

余庆纠结了几秒钟之后，走到最开始吸引住他的枇杷摊前，向这个枇杷摊的主人、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询问，“老板，多少钱一斤？”“十五。”“啊，这么贵。刚才那边有一家只要六块。”“她家的枇杷没有我的这么大。”余庆承认，那个瘦瘦的女人的枇杷确实没有这一家的大。

余庆心里犯了难，买眼前这家的枇杷，会让他觉得自己食言，因为刚才自己在心里说过一会儿回头要买那个瘦瘦的女人的枇杷，天这么晚，她在人家的门檐下撑着伞卖枇杷，旁边还带着一个几岁的女儿，看起来很是不容易。

不过眼前这个胖女人应该比那个瘦女人更不容易，瘦女人看起来应该是本地的，摘了自己家的枇杷出来卖，补贴一下家用。而这个胖女人看样子就是外地的，她应该是从哪里进了货，又来这里摆摊的，如果生意不好，可能就要亏本，家里的孩子可能就要跟她一起过比较艰难的生活。“想要的话，可以十三块一斤卖给你。”胖女人又说话了。到底要不要买她的枇杷，余庆还没有想清楚，只好说：“我还是觉得有点贵，我再看看。”“好的，没关系。”胖女人并没有表现出不愉快。

新菜场路和六横路是紧挨着平行的两条路，余庆顺着新菜场路继续往回走，在将军山路路口，他又看到一排卖枇杷的人，离他最近的是一对老人家。为了少些对比和选择，这回他甚至没有看别的摊贩，直接朝那对老人家走过去问价。“十五块一斤。”那个奶奶说。“能不能便宜一点？”“你看我们的枇杷这么大，我们年纪也这么大，不容易的，年轻人，你就不要讲价了。”余庆又抬眼看了一下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奶奶，不再说什么，他随便挑了一小筐，让他们称一下，三斤八两。老人家又拿了两三个枇杷凑了四斤。余庆扫码付了钱，起身回酒店。

回酒店路上的最后几百米，他把四个女人在他的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年轻守寡、独自经营酒肆的“曹氏”；寄人檐下、带女儿卖枇杷的瘦女人；谋生他乡、沧桑而黝黑的胖女人；老而清贫、卖枇杷养老的老妇人。他觉得这四个女人的艰难指数应是次第增加的。

这下他不再觉得对不起前面那两个卖枇杷的女人了，毕竟讨生活的老人家才是最不容易的，他照顾到了最应该被照顾生意的人。